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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anuary 13, 2018

高記的一年

在高記麵包店工作滿一年多,人事,基本都已習慣了。誰能多說兩句,誰不太喜歡自己,我其實都清楚明白,你不喜歡我,一起共事四、五小時說話不多於十句在我實在沒相干,我到這裡來首要是為了工作,盡力工作給客人最好的笑容與服務就好了,能在工作間交個朋友,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的 bonus。

能說兩句的同事,當然也有,從當初的三兩句,日子久了漸漸的就變成了盡訴心中情。我其實更希望跟另一分店的德美混血同事一起工作,因為她人實在好,若在工作間能以英語暢所欲言,我覺得自己會更快樂一點,但三思過後,還是沒有主動向主管要求調派到她工作的分店去,一來因為她的分店較小,高記管理層認為 one-man band 已足夠應付,儘管作為前線員工的她,當然另有想法;二來就是該分店的另一位快到退休年齡的老同事,雖然首次兩小時的合作非常客氣,但若我主動要求調派,不知老同事會否覺得我這亞洲移民要來爭她的飯碗。

找其他的英語工作,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但工資扣除氣油錢後實在得不償失,總收入可能因較長的工時而增加了,但平均時薪其實比現在的「迷你工」要少三到四成,加上十二月中旬開始我發現我的「失憶症」又悄悄的回來了 (好沮喪......),集中精神與算術又開始有一點點難度,到現在 (一月中旬) 就連開車看倒後鏡也偶有輕微的天旋地轉,若每天要來回開一小時的車去上更長時間的班,我實在沒信心自己的集中力能勝任。

所以,暫時就只能樂天知命,記著每一點的祝福,有空時盡量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多畫點畫,叫自己要耐心的求醫,希望早日找出失憶的根源。

Friday, March 24, 2017

不交惡

近兩三星期在高記其實工作得實在不太愉快,尤其跟其中兩位同事合作時。一位老的,一位嫩的,兩位都完全沒興趣跟我打開話匣子,其實也真的不重要,但那種沈默讓我感到,無論我如何友善如何努力工作,她們骨子裡就是不喜歡我 (這個移民),所以工作上也只會對我挑剔,在我招呼客人時干擾我或不斷挑戰我入機的銀碼,或在我需要支援時就手旁觀 (我手腳實在不夠她們快,但工作卻也沒她們那麼馬虎),之後又指責我工作上的不足。

好幾次回家後都忍不住向肥仔訴苦訴得落淚。肥仔,當然邊聽邊比我更生氣,叫我不要讓她們任意踐踏,要給她們一點顏色。但我,作為一個在同事的方言面前只有五成聽力 (肥仔很多時也聽不懂),說話及反應都因為聽得不太明白、得想想才知道如何回應而慢三拍的舊移民,老實說,很多時我也只會以微笑作回應。麵包店的工作一定不會是一世 (希望不會吧.....),跟她們一定也不會一生一世,要是同事實在懷疑我的算術能力或工作能力,我只好學習證明自己沒錯或再加倍努力改善自己的表現,只要從經驗中自我有得著就是了。

昨天重新調整心情再次上班,遇上老同事,又再跟嫩同事合作 (雖然只是三小時,但實在有點難受),我再沒有主動說點什麼,跟老同事連再見也沒有主動說。我的笑容當然仍舊可掬,但我的友善,其實並非那麼便宜。

還好客人們都非常友善,甚至可愛。昨天三小時內有兩位老人特意來逗我 (們) 發笑,其中有一位拿著我們的包點站在店門前,怒氣沖沖的說︰這是我最後一次來光顧你們了﹗以後我也不會再來﹗絕對不會再來了﹗我被他嚇呆了,仍在想該如何反應的那兩秒間,他嘴角竟露出狡猾的微笑﹗﹗

其實在一個語言並不全通的地方工作,要牢記各種各樣離地包點價錢又得用上挺大的體力 (手腕力,因為杯碟很重) 實在不容易,加上要應付不喜歡移民的雙面人同事,還以顏色最後只會讓自己吃虧。所以以後我會選擇不交惡,並保持距離。遇上客人欣賞自己的服務,或送我一個同樣燦爛的笑容時,便要好好記著,並把工作間的不快同時掃進垃圾桶裡﹗

Sunday, March 05, 2017

記得煲湯

他復發的兩星期,雖說我仍吃得好睡得穩,但他病剛好我才記得自己全身皮膚快乾爆了,便一手拿起平日絕不會碰但肥仔極力推薦的死人快速吸收潤膚乳,塗滿全身。。。之後。。。便換來三日三夜的全身皮膚敏感,再塗什麼也無補於事。(鳴嗚嗚。。。)

歸根究底,都是因為自己忙著陪他而完全忘了湯水。半點湯水也沒有,水也喝得極少,潤膚霜亦忘了塗,在乾爆了的德意志皮膚不出事才是奇蹟。於是趁昨天不用上班,計劃到地球超市,為了買他們的下欄貨豬尾巴。因為來回五十公里,所以出門前我叫肥仔先致電超市,確定人家有貨我們才上路。沒想到鮮肉部的職員先說今天有貨,還問我們想預留多少包 (我每次都是大量入貨,一買便六至八條,可以做上十五至二十鍋二人美味骨湯),但走到冷凍櫃後卻說原來已售罄!還溫馨的補充了一句豬尾巴實在是搶手貨啊。

這些年來用上的湯骨/湯料,變了又變。從以前的豬脊骨到後來的整副有機雞骨、三文魚碎與來自法國超市的 Merlan 魚 (說起便想喝魚湯!!),只要價錢不貴我都願意一試。而地球超市出售的豬尾巴,我一開初也有點猶疑,但一邊說服肥仔一邊也說服自己,才一歐左右便有兩條,試過太油太膩丟掉也不太可惜!怎料一試,大家都愛上了。我一直奇怪怎麼德式大型超市竟會賣豬尾這種德意志人一定不會要的下欄貨,肥仔也說那是專為我這個香江儉婦而設的下欄貨,實在沒有想過原來它是搶手貨!

因為地球超巿的貨賣光,我又不想跟鎮裡的鮮肉店訂 (我只問過一次價錢,人家像聽不懂或是第一次聽到似的反問我:豬尾巴?!),但渴湯到了一個點,我唯有買了一大塊本地人拿來烤的連骨肉,去肉後進焗爐把油烤走,再用來做湯。肥仔看著那貌似排骨 (ribs) 的骨頭被我丟進湯裡,一副餓狗的樣子,但半句也不敢說,我只好半自話自說的解釋,沒辦法,我實在很想喝湯嘛。

那地晚上的一大鍋湯,他才喝了一碗,其餘的幾乎由我包辦,已乾涸了好久好久的皮膚與嘴唇,第二天便馬上變得滋潤。以後實在無論天崩地塌,都要記得煲湯啊!!

Wednesday, March 01, 2017

不速之客

世事實在難料,當他不斷嚷著要我跟他一起移民泰國或到泰國去渡冬時、當我開始抱怨開工不足而想另尋新職時,惡魔便突然的扣起門來。

為著他的泰國夢,我們其實已有大半年時間鬧得非常不愉快。他執意(終有一天)要移居泰國去,事前一切準備當然欠俸,除了一味給我壓力要我跟他一起(二度)移民。鬧了半年後我終於放棄了,平心靜氣的問他,怎麼他的快樂總是如此難以滿足如此讓我吃力?怎麼經歷了那麼多,我們終於能夠重新快樂起來,去年又去了一趟香江東瀛吳哥與英倫,他卻好像一點也不知足?你要移民到泰國又好去渡冬也好,你就安心自己去吧,我才開始工作,沒可能跟你一起去,我說。

兩星期前的星期天,當我正在廚房做著晚飯時,他一臉不知所措的走進來,整個人在發抖,跟我說他的手腳發冷發麻,要我馬上送他到醫院去。經過他一整個星期日日夜夜抱怨寒冬如何讓他週身骨痛後,我不耐煩的說,你可能只是肚子餓或冷罷了?

著他喝下一碗熱湯,過了漫長的十來分鐘,他說他的心仍像快要跳出來,手腳卻還是麻著,我便放下一切,以時速接近七十公里穿過古素小城把他送進離家不遠的醫院去 (他還嫌我開得不夠快﹗還好小城晚上空無一人)。

急症室的醫護一開始看他抖得厲害,也有點緊張,雖說當天晚上「忙得翻天覆地」 (我所見只有五、六位病人),卻很快便讓我們進了診療室,並替他量血壓、驗血糖、驗血、做心電圖。他擔心自己可能有突發心臟病,但所有檢驗報告的結果都說明他健康得不得了,我當下心裡當然大反白眼。沒想到原來那是他的惡魔在扣門,往後的十來天,我看著他回到從前的無助與驚惶,連獨自洗澡、入睡也不行,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向麵包店請假,人事部主管說不要緊,您看看情況再告訴我您往後的日子能否上班吧。冬來後我對他不斷抱怨而積蓄的不耐煩當然一掃而空,我不再像昔日的可憐他,因為我看到這個人不快樂的源頭在於他自身,此時此刻作為妻子的我只能做我該做/能做的,伴在他身邊,久不久提醒他明天便可能會雨過天晴。

九年下來,我總算累積了一點點經驗,學會了在這個斷六親的境地如何面對他突然登門的病魔。除了像昔日友人不斷提醒我要好好照顧自己外,我還學懂了如何在他驚惶失措時不被他的情緒影響,繼續保持自己內心的平靜,過自己的日子。他復發的十天,對他而言每天都像世界(快)沒日,我卻竟然睡得還算不錯,心情也沒怎麼受影響。

而他,經過多年與惡魔交戰,也總算學會了如何沈住氣面對內心的恐慌,不再像以前爭辯那是神要懲罰他,只靜待日子慢慢好起來。當然,能在十天內便好起來,要多得他主動加重藥物劑量。懂化學的朋友之前說過,以他服用的藥物劑量之少,大概要用金秤才能準確量出劑量,我一直也知道他服的藥比最低的建議劑量還要少一半,也看著他經常睡不好,但已好久沒有嘟嚷他,因為明知我再說他也是不會聽的。這次復發一星期後他自動自覺把藥量提高近十倍,才三兩天人便好起來,實在是大幸。

他精神起來,我又可以再次賣麵包去。能夠再次上班,儘管工作時間繼續不穩定也不夠長,我仍非常感恩。而他,一精神起來三五天,便叫我四月份(再)請假,說要去個短線旅行,慶祝我們結婚十週年紀念﹗(我當然還沒有答應他。)

Wednesday, February 08, 2017

It's pizza night!

雖然我總覺得在麵包店當迷你工的工作時間太短太不穩定,但其實也有好的一面,除了工作間非常暖和,下班時間又必定在下午六時半或以前。那就是說,上班日的晚餐我仍能親力親為,幾乎完全不用肥仔打點,那就能確保自己有啖好食。

肥仔的烹飪能力,無論我如何努力鼓勵,仍頑固的保持在近乎零的水平。我其實早已放棄鼓勵他學著為我做飯,也接受了,要個會做飯的丈夫,大概要等下世的現實。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他願意的話連日本語都能學會,不願意的再鼓勵也不過拉牛上樹,浪費我的時間與精力。

黃昏麵包店打烊後順道去個超巿什麼,回到家一般已六時半,晚餐當然不會做平日的中餐、意粉或吉列豬排什麼 (準備功夫實在需時),但又不想吃即食 pizza,於是我便自己做起 pizza 來。Pizza 的麵團當然是超市貨色,算是我在德意志的首次嚐試,味道與口感竟出奇的好。以前肥仔一見我無意或趕不及做晚餐,便會高興的跑到鄰鎮的 Pizza 餐廳大快朵頤 (我寧願自己弄個足料即食麵,因為外邊的 pizza 實在太咸),但自從我用上這個超市麵團和自家混醬與自選材料後,他到 Pizza 餐廳的意慾,便直線下降。

自家做的 pizza 當然真材實料又美味,從開始準預到 pizza 出爐,才半小時吧,肉少菜多,又夠飽肚,本來我暗自高興,以後就是當全職也不愁晚餐沒有著落了。可惜一星期吃上兩三次,我本來已不算太好的消化便出問題了。後來看看麵團,才知每個重 400 克,一個晚上每人吃下一個,是平日正常晚餐碳水化合物的攝取量的兩到三倍。

或許以後我下班吃我的足料湯麵作晚餐,他吃他的自家 pizza,那便皆大歡喜了?

Tuesday, February 07, 2017

瑣事


原來不過三星期沒寫,怎麼覺得都快一個半月了?

一直不寫其實真的不好,自己沒能回望,仍在讀的朋友每次上來也只有撲空。沒寫,也沒什麼特別原因,生活瑣事多,又感冒差不多兩星期,差點把肺都咳了出來,上班、做飯、烤麵包、看點書與大量紀錄片,一天又一天便不知不覺的過去。一月份上班五十一小時 (比起全職實在空閒,但其實已是迷你散工的頂點鐘數),下班就是累,偶而烤個蛋糕,也再次做起果醬來,直至洗碗機擺工 (都快兩星期了,仍未選定新的;沒了洗碗機,買下做果醬的水果都爛掉了,只怪自己又不願意動手洗瓶子,水果也實在吃不多)。日子有點忙又極之累,偶然又必須早起上班,於是晚上一般睡得 (較以前) 早也睡得沈,睡前一啤,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被戒掉了。而午夜寫 blog 的時光,就改為投資到自己的睡眠中。


在古素住下來已一年零四個月,說長不長,但總算不再像個遊客,再沒有四出的去「遊覽」,大城也少去多了,因為實在覺得沒有需要。一月分唯一去過的新「景點」,就是離家五十來公里的 outlet。到德國來那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往 outlet 去,雖然少女同事說那 outlet 東西都很貴,不值得去,但我們還是趁冬季大減價完結前去了一趟碰碰運氣。肥仔跟我其實都需要一件新的體面一點的大衣 (快變回中碼的肥仔仍穿著他加大碼時代買下的大衣),但網上二手就是一直找不著,才決定到 outlet 去趁趁墟。仍早起不了的我們到達 outlet 後只餘下四個半小時去尋寶,我們的第一站,竟然是 Lindt﹗仍在努力減肥的肥仔看來自制多了,被四方八面的巧克力包圍著,也只選了兩排,反而我,卻一口氣買下了一大堆﹗(因為 Lindt 有種烤蛋糕用的巧克力,在本地超巿根本買不到。) 大衣,最終肥仔運氣比我好 (我在這兒是加細碼,實在不容易找到心頭好),找到兩件又型又暖又輕的大衣,加起來不到九十歐,比我起初的預算少得多﹗

古素的冬天比起德意志其他地區,其實已算非常和善,才一點兒的雪,睛多於陰 / 霧 (我們極少有霧),沒多少風,好些日子他都能去緩步跑一回,結霜的日子天地白得像童話世界一樣,家裡又比以前荒野街和暖得多 (很多時日間根本不用開暖氣),但他一直就說太冷太冷,一直嚷著要我跟他一起移民到泰國去 (開玩笑好了﹗)。現在有了他愛不惜手的新大衣,希望今年餘下的冬天與未來的冬天他會少埋怨一點吧。

兩個月下來,不定時上班的日子總算習慣了,說不上喜歡,因為我是需要外來壓力的人 (就是不太會自律、自發),但總得向好的一方想。起碼,現在我總算學懂了如何替自己畫臉,也找到非常合用並價錢相宜的 foundation 與臉霜 (終於可以結束多年的尋覓,好感動﹗),上班前最多花十來分鐘,自然又精神的臉,便畫好了。另外,寒冬晨早摸黑開車上班,我總算應付過來了。還好鎮政府惓顧我們小山上民居,在最冷的日子道路基本都有撒鹽,我這位 forever 新手只淺嚐了雪地滑行的感覺,並得知我們這輛半殘未廢的小車的防滑系統運作正常。

這幾天感覺冬快要過去春天已悄悄的到來了,人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今年的冬天有點兒難耐,但總算快要過去了。新一年新開始,我一向沒多少新年大計,但今年,實在很想 declutter ---- 替家裡來個大清理,把很多不用但有感情的大小東西送走,讓仍算新的家清爽怡人一點。

Saturday, January 14, 2017

終於出糧了

上工實際兩個月,到星期三 (一月十一日)才出第一次糧,肥仔從月頭便不停催我去問,但我實在不愛追問錢銀問題,所以一直待至一月八日才開口問經理,怎料經理一句︰我們是月中出糧的,所以暫時還沒有人拿到薪水啊。一月中才出十二月份的糧,這對本地人並非壞事,因為這樣臨近月尾便沒有手緊的問題,但若我可以選擇,當然希望一個月辛勞過後可在月底便拿到回報。

但當然,在德意志勞動巿場沒任何議價能力的我,就只能接受,欣然地。說一個月辛勞,其實也沒什麼。十一月中至十二月底,不計試工的 11.5 小時,我才工作了 38 小時,達不到迷你工種的最高工時,所以也收不到這工種的最高工資 450 歐。但時薪有 9 歐,比全職的最低工資 8.5 歐還要高,每次上班都能活動於攝氏 25、26 度的店裡,同事客人都對我很包容很不錯,儘管我手腳慢貨品價格仍記得不清不楚 (雖然我已自製了閃卡幫助自己家中「複習」,但要記要學的實在太多,我又不是勤奮的學生....),所以暫時來說,有高記繼續給機會我,實在已讓我非常感恩。

見工時說過的山城分店全職,暫時看來我實在力有不逮。上星期六被公司調到古素鎮裡另一分店,要獨個兒看五小時的舖並獨力收舖,最後我雖然要超時一小時才能完成任務,但總算知道自己暫時有什麼不足與所能應付的極限。所以我也只向經理提及過一次*,要是山城分店缺人,我是願意開車上山去的,但暫時盡其量也只能每天工作六小時。高記需要的,當然是在各方面都能獨當一面的職員,我這種只能伶伶仃仃幹六小時又不能獨自開舖與收舖更不懂訂貨的新丁,唉,暫時還是算了吧。

Monday, December 19, 2016

一個月下來

從試工的兩日計起,直到現在,原來在高記麵包店工作已有一個月。

試工的兩天如我所料,麵包店的工作實在不簡單。第一天當早更,六時半便得開工,我提早五分鐘到達,已見經理在店裡忙著。像白紙一樣的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自己睏極了,還好碰巧把臉畫得過火,所以看上去還算精神爽利。第一天開舖基本只能幫忙焗幾盤 brezels 與牛角包、並把成品整齊排列在玻璃櫃內。新鮮從總廠送來的麵包糕點我全不會分類上架,更別說把它們排列整齊美觀;客人要的咖啡不會沖、貨品的價錢基本完全不知道 (站在玻璃櫃後方的員工是完全看不到產品的標價的)、古董收銀機更不會用、連如何把麵包入袋封口也不會 (後來經理細心的示範給我看,並說以前她當學徒時,如何確保紙袋被倒轉後裡頭的麵包也不會掉出來是實習試的其中一環,一邊說著,她便一邊把摺疊封了口的滿滿一袋麵包倒轉,真的半個麵包也沒跑出來!!)。

剛學會了收銀機的幾個簡單按鈕,厚著面皮不斷問經理或顧客他們所點的貨品何價,新的問題又來了。我的腦袋完全拒絕運作,10歐減2.75歐,即是要找客人多少錢????我可憐的小腦袋,一早起來便努力以德語運作,突然要它轉台以廣東話計小學雞減數,再轉回德語頻道告訴客人找逐的銀碼,它當然選擇 hang 機,完完全全的拒絕運算。這,當然是我完全沒預計到的。一心以為先進的德意志麵包店,最困難應該是認識其林林總總的麵包與糕點,怎料老而不死的收銀機,完全不會替我計算該找逐的銀碼!!

還好經過第一天的震撼後,第二天我能多睡三數小時,到下午一時才上班。第二天再去試工,繼續跟第一天的肥經理合作。簡單的咖啡開始會冲了,客人卻點起 Latte Macchiato 及加忌廉的巧克力飲料。啊,還有茶,七種杯子我自作聰明選了眼見最大的那隻,沒想到櫃最底層竟有加加大碼茶杯,才 1.75歐一杯的茶,高記用上包裝很不錯的茶包,和超巨型大杯,不像某些的麵包店,價錢一樣,卻只供客人小小一杯最最最便宜的超市牌茶包。

加減算術,經過第一天的洗禮,第二天的我開始學著牢牢記住經理不斷重複告訴我的貨品價錢 (起初實在是不由自主的左耳入*馬上*右耳出),並努力學著在全德語環境裡專注練習我早已生銹的廣東話小學雞心算。下午人流較少時,我跟經理與年僅二十的學徒小妹閒聊起來,說起我的算術問題,經理以為我不太聽得懂德語數字,才計不了再簡單的減數,我就仔細的跟她們解釋我接收每個德語數字後基本都需要先譯成廣東話,以母語運算後再譯回德語告訴顧客找逐的銀碼,一邊聽著我緩緩的解釋,她們倆的臉部表情由驚奇慢慢變為有點驚訝的痛苦狀,在她們那麼簡單的一回事,我卻得通過兩種語言才能完成。

試工的兩天裡,總廠的部門經理和老闆娘都有打來問經理我的表現如何,和藹可親的肥經理對我的評價很不錯,到第二天試工快結束,老闆娘再次來電,問我先在我試工的古素分店當 Minijob (散工) 如何?我雖然有點失望 (因為實在一心以為能得到一份全職工作),但實在喜歡跟這位可親的經理工作,所以便欣然接受了。

現在回想起來,還好高記沒有讓我當山城分店的全職店員,要不,只那段回家的山路 (尤其冬夜晚上九時下班的話),便足已拿了我的小命 (我們試過一次,作為乘客的我看著黑夜裡兩隻小野鹿施施然走過馬路---夜視糟透了的我還以為小鹿反光的眼睛是螢火蟲、夜間迷霧和極底的能見度,雖只16公里的路程,但已夠我心驚膽顫。日間我能開 90-100km/h 的近乎大直路段,那天近乎零度的晚上肥仔只開 70km/h)。

麵包店的工作看似輕而易舉,沒什麼算是特別粗重,但客人多的日子不停洗杯碟(當然有洗碗機),旺起來一整機的杯碟得一次過抬回店面,三數小時得重複十來次,再加上洗地、抹玻璃之類的工作 (還好我暫時仍不用洗廁所),和面對顧客時要保持永恆的微笑,總之基本沒能停下來 (體貼的經理當然有提我是時候小休了,或是隨便挑你喜歡的作早餐吧!),一星期兩天,每次三到五小時,其實已夠我累。

所以,暫時來說,在離家五分鐘車程的麵包店當散工 (步行下山的話就十來分鐘吧),雖然沒什麼前途可言,但起碼暫時沒多少壓力*,同事經理都待我超好 (尤其兩位年資均有三十年的經理),顧客們完全不介意我笨手笨腳、耐心等待之餘還出言鼓勵,作為一個新開始,我實在很享受!(如此快樂又沒壓力的工作,好像是今生第一次!)

*學習新東西的壓力當然有,除了十四種“豬仔包”的樣子、名稱與特質外,還有十九種飲品的價錢、四款早晨套餐的價錢與準備方式,各式鎊計麵包的特質,和一大堆玻璃櫃內看不到價錢的糕點產品 (暫時共五十多種。。。但款式可以天天不同,真的一看到新產品我便想哭了。。。。)。最大的壓力是,入職兩星期、才工作了五、六天後,經理閒聊間問我:你知道老闆娘想你在我放大假時替代我的位置嗎?我當下馬上嚇得「吓!?!?」了一大聲,並馬上問經理打算什麼時候放大假?!還好應該是半年後的事。。。怪不得從試工的第一天起,她便教我如何向總廠訂貨、如何在一天完結後結總賬等等。。。這幾項,都是我現時最不願意但必須硬著頭皮學的,因為,責任實在太大,現時的我,實在只想快快樂樂不用怎樣帶腦上班的工作。

Sunday, December 04, 2016

老實面試

在德意志這八年,其實久不久都有試著找工作,面試機會是有的, 但自問實在不喜歡面試,說話過份老實,常常話剛出口便後悔不已。最記得 Manpower 來電問︰您會用 SAP 嗎?我直說不會,並馬上查詢︰會很難學的嗎?因為實在不是自信爆棚之輩,輕輕帶過說一聲「我會用」、「我沒問題」,在我,絕對比登天難。

找工作跟找對象一樣,都是一種緣份。還未搬家前在格根流其實也找過一陣子工作,最後不是石沈大海,便是沒有緣份。一向不喜歡散工中介公司 ( Zeitarbeitfirma) 的我,其實也去過好幾次面試。我總跟自己說,反正成本不高,就當作德語面試練習吧,一直的練,直到遇上有緣的僱主為止。

這陣子再重新出發,我也是抱著面試練習的心態。只是沒想到這次的練習才剛開始,便要結束了。當天早上收到連鎖麵包店的來電,下午又收到有機農場的來郵,實在有點難以至信。像麵包店 (其實是麵包工場請人) 這種要求有三年專業職訓的工作,我以前一直都沒有申請,因為在德意志這個人人有專業職訓的國度,我的入圍機會,基本是零。沒想到公司會來電,並開宗明義的問︰雖然您申請的是工場的職位,但您覺得您能勝任門巿工作嗎?我.....我......我........當下實在嚇了一跳。朋友們這些年都問怎麼不找賣麵包、超市收銀員之類的工作,我總說語言上我怎可能做得來?* 於是在電話裡,我非常老實的說出自己的想法,並強調我完全沒有零售工作經驗。短短的通話就這樣結束,主管說老闆剛巧不在,她下午回來後再跟我約個面試時間。

掛上電話,一直在旁聽著的肥仔大讚我表現非常好,但我把自己說過的話不斷回帶,怎麼聽也是非常負面,人家大概覺得我根本沒興趣工作,所以才不停說自己沒經驗、不知道能否勝任吧?一整個下午,一邊後悔自己的老實病又作怪,一邊想著要是真的有面試機會,我該如何應對。可惜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電話仍沒有響起,我想,大概就這樣,無疾而終了。

不過還好星期一還有離家不遠的有機農場面試,我告訴自己,雖然只是迷你包裝工 (Minijob),但有機農場應該是很不錯的工作環境。

因為有點失望,所以星期五下午決定呆在家中,下午二時,電話突然響起,高記麵包,要找的人,當然是我。約好了兩個半小時後到總部去面試,我幾乎把衣櫃反轉,卻也找不到冬季面試戰衣 (夏季的卻多的是)。高記的總部位於一座小山城裡,離我們家才十六公里車程,但山路九曲廿三彎,我卻沒有讓肥仔開車,自己開過去,當是面試加駕駛練習,一舉兩得。

高記麵包的網頁非常專業,辦公室卻非常擠迫及殘破,但老闆娘、女主管及辦公室的員工看起來都非常平易近人,所以在小小的辦公室一角等待見老闆娘時,我竟然沒有緊張起來。跟老闆娘和主管談了半小時吧?首要的問題,是再次回答我認為自己能否勝任門巿工作,我仍選擇誠實作答,但除了說自己也不知道外,我更說明了背後的原因︰自己的德語再好其實仍非常不足,對德式麵包糕點的認識只屬皮毛,本地孩子要學三年才能當的工作,若我完全沒有經驗卻說自己能勝任,根本是小看了麵包店的工作。另外,麵包店賣的其實不只是麵包,還有人情味,跟顧客閒聊三五句是平常事,要是公司讓像我這樣德語不流利更聽不懂本地話的移民當店員,恐怕會影響公司形象啊。這樣完完全全的倒自己米 (﹗﹗),老闆娘邊聽邊點頭,我,竟莫明的放鬆起來。之後,談了一點我認識肥仔及移民德意志及移居古素的經過、我的教育背景與過去的工作、肥仔的病與他現時的狀況,但更主要是實質的工作時間與地點。

高記麵包的分店主要在德意志西部兩省,老闆娘起初說他們缺人的分店離古素一小時車程,要是我當八小時的全職,可開車到中途小鎮坐同事的順風車,但連交通每天要離家十小時,她說︰這對您丈夫的病情大概不太好吧?於是,她們倆又再考慮高記總部所在的小山城,每天七至八小時工作,分早午兩班,早班六時開始,午班要到晚上九時半才能下班,我聽到嚇了一跳,心裡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 (七、八小時工作後還得摸黑經過森林走迂迴山路回家....我其實怕會路上出意外),但又不想說自己怕這怕那,要是人家肯給機會,我是真心覺得就當是有薪的德語及駕使訓練好了。

看上去五十來歲但仍非常有衝勁的老闆娘聽到我說非常樂意一試,興奮的轉身對主管說︰她的德語實在很不錯,我覺得她一定做得來﹗於是,就約定時間,讓我先在古素的分店試工兩天,讓我先親身體驗一下麵包店的工作。

星期五在高記面試後,肥仔跟我都異常興奮,星期一到有機農場的面試也因而變得輕鬆。早上十時的面試,肥仔說他興奮得睡得不好,很累,不跟我一起去了,於是我獨個先開了廿來公里車,走窄得離譜又爛又迂迴的農村鄉道,抵達後用上差不多十分鐘,才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因為我才起床不久,一坐下開口說話,便聽到自己慘不忍聞的跛德語。人家當然覺得正常不過,問了好些問題後,我老實病又發作,誠實的告訴主管,其實農場的包裝工作只是我的第二選擇,要是麵包店願意請我當全職店員,這樣的黃金機會,我是一定會接受的。主管聽了當然呆了一下,之後竟開始跟我一起細細思量,工作本身對我的意義、我家裡的情況、迷你工與最低工資的全職工作扣稅後收入比較、我這麼久沒有工作卻突然要當全職的適應問題等等‥‥‥比較兩邊的工作後她說,麵包店經常都會招聘全職員工,現在您最重要就是要按部就班的回到工作的世界,我們農場能給您的雖然只是迷你工,但要是大家合作愉快的話日後有可能轉為 part-time 工作。

談了廿來分鐘,主管說不如先看看工作環境,如果看過已覺得不適合,就不用再考慮了。我本來以為是不用動腦的包裝工,原來我錯了,每位包裝工都有一台電腦,要學懂如何按照農場的訂貨軟件去把每位顧客的訂單包裝好 (所以農場不會請學歷太低不會用電腦的人),而缺人的位置,是只有十二度的冷凍倉...........主管說,每次工作都得在裡頭待三小時左右 (﹗),小休十五分鐘後又再來三小時冷凍,一星期只需上兩天班。

這樣一看後,選擇已非常清楚,經常手腳冰封的我,當然會選擇麵包店了﹗

* 因為這些年我從來只見麵包店員工基本都是會流利德語的本地人臉孔,再者,在德意志賣麵包、當超巿售貨員其實也需要受訓三年,我這個不懂麵包的人,當然不可能說覺得自己應付得來。

Tuesday, November 29, 2016

由零開始

由零開始,從低做起,這句話我今年不知跟自己說過多少次,其實。最後,還得多謝俐安媽的一句︰就先找找看吧,管自己是否 ready﹗未 ready,正在調整生理時鐘,一直都是我繼續量地生活的「借口」。自英倫之旅回來後,我實在很努力把自己的陰間生活調成陽間生活。進一步退三步是平常事,這一年裡,我戒掉了凌晨的夜宵習慣,最早可以凌晨一、二時入睡,早上九、十時起床,比起以前凌晨四、五時才睡得了,其實已進步不少。

重新工作其實有點可怕,怕連最不需要技能的工作都找不到,又怕只找到厭惡性工作,怕體力上支持不了,怕起不了床 (德意志人都像農夫一樣早起),怕要輪班日夜癲倒,怕自己的德語應付不來‥‥‥最最最怕的當然是他耐不了獨處的時光而再次復發。

求職信其實這些年來斷斷續續的寫過很多,以前可以 sell 自己一點點虛幻的學歷與英語能力,現在,移民德意志八年後,舊賣點除了繼續成為一個負累,什麼作用也起不了。這一點我早已跟好些朋友說過,當然大家都試著把事情看得正面,肥仔更不相信我的虛幻學歷在德意志竟會是個負累。直至去年我碰巧去找一位關注女性移民出路的就業輔導師指點迷津,她給我的分析,跟我多年來給自己的分析基本一模一樣。擁有大學學歷、卻缺少專業訓練與相關的工作經驗,都是我這些年高不成低不就的原因。她真誠的認為我的德語比很多留學生還要好 (比如她在德意志取得學位的印尼丈夫),與其學一門手藝後當廉價勞動力,不如再讀一個學位。

但我自己知自己事,在壓力鍋裡活了那麼多年,哪來精神去再讀一個學位-----還要在一切都超嚴緊的德意志?

聽過俐安媽的一席話,我決定再次開始投信,投自己所愛又(我以為)不太需要技能的,主要為廚房幫工,邊寫著千遍一律的信邊想,別期望太多,多半都會石沈大海。結果,當然再次全軍覆沒。我想了好幾天,把自己以往所寫的都基本讀了一遍,想,寫成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怎可能有人願意用你呢?於是,我把以前所寫過的都抹掉,戴上僱主的眼鏡,一切以新格式新色彩新字句重新開始,把自己重新定位為重新上路、積極、只求一個工作機會的舊移民,十一月中的一個晚上把新編的求職申請整理好,凌晨十二時把幾封申請寄出,沒想到同日一早及下午,便有僱主來電 / 來郵了。

就這樣,我,終於要重新開始、由零開始了。

Monday, October 05, 2015

古素人

除了先前提及願意為我煮咖啡的無名鄰居外,古素的人,至今為止,實在可愛。這裡,就說說我們遇過的其中幾位︰

欣然先生 ------ 在德意志搬家,必須在入伙後兩星期內到新居所屬的市政廳登記新住址。我們,某天下午正四時到達市政廳,照接待處的指示到居民登記部去,負責登記的欣然先生待我們表明來意,便問︰您們都知道政府部門是下午四時關門的吧?肥仔笑著抱歉道實在不知道 (格根流市政廳的辦公時間是天天不同的),我抱了個歉,便打算轉身離去。欣然先生一邊聽著我們賠不是,一邊把所需表格取出,我們有點糊塗,不是說過了辦公時間嗎?之後他慢條斯理的一欄一欄替我們把表格填好,並宣布登記已辦妥了。肥仔誠懇的感謝他為我們超時工作,這位看起來有點 cool 的欣然先生,竟回了句︰就是吧?雖然我們嗅不到他有傲慢之意,但我們倆,在再三道謝過後還是急急腳的離開他的辦公室。離開前,當然有問及個人住址保密的申請。我們把表格填好,兩天後再回到欣然先生的辦公室去,沒想到今次,他好像換了個人一樣,一見我們進門便幽默的說︰您們實在愛到我這裡來﹗這句話其實可圈可點,但肥仔卻馬上說︰對啊﹗我們實在愛來您這裡﹗之後欣然先生看了看我們的表格與文件,提醒我們必須補上醫生證明,便跟我們聊起天來,我們說了一點自己的背景,並談及格根流跟古素有何不同,又說我們實在喜歡古素這個小鎮 (這是實話)。大概談得愉快,欣然先生說自己人如其名,以後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去找他,他樂意協助我們。肥仔不知人家姓什名誰,我進辦公室前看了看名牌,便跟肥仔說因為他姓欣然嘛。之後,肥仔竟大膽問起人家的名字,我當然嚇了一跳﹗沒想到欣然先生竟得意的說︰您們猜猜吧﹗我的名字以 M 起頭﹗(之後我們猜了好一會才猜中) 這樣幽默又友善的政府人員,在格根流,實在少有。


慨斯老先生 ------ 想來他必定已過退休年齡,滿頭銀髮的胖老頭,笑容滿溢,一舉一動都不急不忙,見我們走進他的廚房設計公司,還未表明來意,已友善的伸出手來要跟我們握手,肥仔自然也伸出手來,沒想到老人不跟他握,轉向我,笑得咪著眼的道︰Lady first. 我們,其實只是想找一條電爐用的防水耐熱膠邊,到過鎮內的連鎖電器店問,人家說要買電爐才會附上,建議我們到鎮中心的慨斯廚房設計公司去問問。老先生答應問問他的師傅,請我們四天後再來。離別時,他又笑得咪著眼的伸出手來跟我們握手道別,肥仔,又自然的搶在我前面伸手,這位和善的老先生,像訴說秘密的側著身跟我說︰看來他還要點時間才能學會﹗四天後再到慨斯老先生的店子去,他,又再次考驗肥仔的握手禮儀,並讚他有進步啊﹗我們所尋的膠邊,他也真的為我們張羅了,給了我們 2.8 米,卻只收兩米的價錢,還說要是弄不好就回去找他,他會給我們退錢 (﹗)。在格根流地區久不久便會被售貨員當作透明的我 *,在只有五千居民的古素小城不只一次被如此厚待,實在讓我愛上這個小地方。

添姆 ------ 其實只是在鎮內中式餐館平水相逢的 "街坊"。我們倆跟十年前從法蘭克福地區移居到古素的越南老板娘交流起移居古素的來由與經歷,肥仔更說移居到 Pfalz 地區 **是我多年所願,這位成長於一個三百人小農村的街坊,一直在餐館另一邊的桌子邊吃邊聽著我們高談闊論,高興的向我舉起啤酒杯說︰那實在是個很正確的決定啊﹗之後,肥仔跟他,一人拿著一大杯啤酒,一直聊個不停 (後來我也加入了),談自己的工作、生活、興趣、旅遊經歷、健康問題等,直至餐館關門。那種小村民的簡樸與真誠,對陌生人自然不過的信任,記憶中是我們在格根流從未遇過的。可惜肥仔沒有問別人拿電話號碼的習慣 (好奇怪),但我想,古素並不大,有緣的一定會再見。

* 透明到一個程度,不斷問問題的是我,但有些售貨員 / 街坊竟可以一直向肥仔回答,跟我連半個眼神接觸也沒有。在古素的首個月,獨自逛過很多商店與地方,暫時仍未被人當作透明,實在感恩啊。

** 古素是 Pfalz 地區最西北的一個行政區,包含著很多村落與小鎮。

Wednesday, March 11, 2015

實用德語課

作為移民,就算已在德意志住了快七年,要學習的新事物,還是數之不盡。我其實很想學點正路的東西,如找個適合自己的德語課程,或是職業再培訓什麼的,但這些年來,老天就是不想放過我,總不給我留點精神與體力去想想及鋪鋪自己的前路。

快七年的移民生活,曾在精神病院、醫療保險公司、律師事務所 *、勞工局、退休金局、福利局、復康醫院、老人院等等上過無數的「實用德語課」,老師有大小醫生、社工、律司、院長及各政府部門的人員,年年上不停,我這個掛名煮婦的德語雖跛,但聽上去也不算太糟。

所以,當警察局上星期二來電找肥仔時,我除了丁點的憂慮,就只有滿滿的無奈,無奈自己還未能畢業,要繼續上沒完沒了的「實用德語課」。準七時半的來電,聽著仍是半睡的肥仔說︰「我這裡沒有電子遊戲機‥‥沒有‥‥好‥‥您剛剛把我從被窩裡抓了出來‥‥十時吧,再見」,心想小人渣終於還擊了,竟敢到警察局去告我們偷了他的東西 (﹗),世上真的沒有最無恥這回事。

警察在電話裡說,若肥仔有拿走小人渣的財物,請他把東西一并帶到警局去,我一聽便覺得搞笑,怎麼德意志警察會如此辦案的??那時我其實剛迷迷糊糊的進入入睡狀態,但警局的來電當然讓我的睡意全消 (最後一連兩天眼光光,唉)。心想本來打算不告小人渣了,因為我們不想再被事情煩擾 (就算贏了官司,就算把小人渣繩之於法,最後我們只會輸掉自己餘下的最後一丁點安寧,一點也不值得),但這回他要誣告我們,肥仔會放過他才怪。

十時到了警察局,探員與我們握手時已對我異常友善的笑了笑,肥仔明明是疑犯,我,可以是他的證人,也可以是共犯,怎麼警員會如此友善?我心想。後來才知道,原來北部警局把告肥仔的案子傳到格根流警局時,一并把我們告小人渣的檔案都傳了過來,探員詳細看過後,直覺覺得肥仔沒有可疑,所以才沒按正常程序拿搜查令到我們家來搜屋。**

探員問過基本資料與編寫過口供後,好奇的問我︰您來了德意志多久?我知道這問,大概是因為我的德語,於是跟探員簡單說起我們的相識與相戀、他突如其來的病,與我倉促的移民經歷,及我上過的「實用德語課」。最後我說,這些年來他的病與他的家人實在已夠我受了,人家老父的事才剛結束,我仍被困擾得難以入睡,心力實在快見底了。

探員細心把我的話聽完,之後竟換了個更像談心的坐姿,語重心長的跟我們說︰「聽著,您們應該先照顧好自己,您 (肥仔) 自己已病了那麼多年,您的父母,老實說,他們都有護老保險,您們根本完全不用照顧他們,到他們真的需要進老人院,可以由政府替他們申請。您們該盡快把這其實與你們無關的煩事了結,不告那孩子也可以,財務公司是無可能從老人身上討回借貸的,就算拿得到,也與您們無關啊﹗」

我們聽著,都呆了。從來沒想過一位只認識了半小時的探員,會像老朋友一樣跟我們語重心長起來。

探員接續說︰「您們該遠離這個地方,找一個新的地方開展您們的新生活,例如香江。」德意志人對亞洲的美好想像,我是很明白的。因為人家那麼真誠,我也認真起來,說零七年便計劃好的香江生活,因為肥仔的病,也因為香江現時瘋狂的物價與樓價 **,早已沒可能實現了。

第二天一早,八時十四分,電話再次響起。肥仔再次衝去接,原來又是探員先生。再次約定十時會面,他說因為希望補充一點資料,把口供寫得詳盡一點,讓案子不再回頭。見面時探員特意貼心的問︰「今天我沒有再把您們吵醒吧?」 肥仔竟老實的說︰「有啊,但還好,因為我的妻子連續兩天睡不了,所以昨晚一早便支持不住倒頭大睡了。」

雖然這次看來應該會有驚無險,但事後我的肚子還是因為壓力而瀉了半天。把肥仔三十有四那年的病發經過重提,我才發現原來那昔日的痛,仍未淡去。不過,小花說她遇過的德意志警察都不太禮貌,或許我該慶幸,儘管「實用德語課」上之不盡,但我遇上的「老師」,九成九都是善良而樂於幫我們一把的。


*肥仔病發初期,因解僱問題跟前僱主打起官司,律司給我們解釋的,他當然半句也聽不進去,所以最後,還是由我主導官司方向,以快刀斬斷與前僱主的糾纏,極速庭外和解了事。

** 肥仔聽了馬上大口氣的揮揮手說,不用什麼搜查令了,你要的話可以隨時過去搜﹗嘩哈哈‥‥﹗﹗

*** 說起樓價,我當然也略略說了點劏房問題,探員聽著我形容那小得驚心動魄的居住環境,雙眼以秒計的變大,我們事後說起探員的反應都覺得特別好玩,哈哈。

Monday, March 09, 2015

自家雪菜

把買回來的芥蘭頭冷落在雪櫃裡好幾天,前天晚上終於決定把它的莖和葉與海鹽結合,看看能否做出雪菜來。

其實我不太清楚鹽的份量,也不知道能否用那麼粗的海鹽,更不太知道葉子是否能用,但就糊亂試一下吧,有得吃是好事,沒得吃也不太可惜。

在新煩事仍未冒出來前,我去了一趟格根流的亞洲店,把整個店子詳細的看了兩遍,越南老闆娘問我其實想找什麼,我說我不知道它的德語名字啊,之後熱心的老闆娘拿出了她的百科全書出來,一頁一頁跟我一起翻,「就是這個了﹗」我指著一幅菜的圖,並問,這是何國出產的?老闆娘說,只有中國出產這個,我們沒有賣。

再說起自己和肥仔都盡量避免吃 / 用中國貨,老闆娘問,你不是中國人嗎?我說,我是香港人啊,但這不是國籍問題,而是中國污染太嚴重了。閒聊至此,老闆娘提起格根流的另一香港男子,跟我一模一樣,都不吃中國貨,都說自己是香港人,跟中國來的中國人有別。

那麼小的格根流,原來除了我還有別的香港人,不知會否有緣遇上呢?

Wednesday, December 17, 2014

好戲在後頭 (一)


本來以為我們這個二人戶終於能有點安寧,但安寧的日子不到兩個月,從十一月中起,又爆出大事情。不是說過別人家事我從今不管的嗎?對,但最後還是管了,因為這次的壓力,差點又讓肥仔復發了。不過,這次我也不停的告誡自己,更不停的向肥仔宣布,這必須是最最最後一次了。

實在不想再在這兒吐得滿地苦,所以這篇想寫卻沒寫,下筆後又停了,直到現在,整整一個月後,巨浪算是暫時靜止了,肥仔與我,都算回了一下氣。

 回看日誌,原來肥仔老父跟十九歲旳外甥到德國志北部「試驗定居」,是七月初的事。以前總自誇記性一流的我,這幾年,無日無之的被肥仔的家人煩擾著,已沒好氣再去記下很多事情的細節。所以,在德意志刑警面前,我們都只能非常大概的說個大概。

移民已整整六年了,我半課新移民德語課都沒上過,但課堂卻不斷在精神病院、復康院、律師事務所、健保公司、及各政府部門內發生。我以為這已算很酷了吧?沒想到最後還被老天引領到法院與警察局去,每次想到這裡,我都會覺得自己的移民生活實在夠精彩了,哈哈‥‥ (苦笑中)

要跟德意志刑警交代大概,都因為肥仔的外甥。外甥七月初把其外公即肥仔老爸接到北部後,老人在前女婿家好吃好住了好一陣子,到八月初肥仔獨個兒跑到北部一個月,為要說服老父住進當地的老人宿舍,老父明明已答應了,但最後卻又被外孫說服同住,讓肥仔氣得頭頂冒火。外甥後來還哭著跟肥仔說,他搬出去一個人住後什麼家人都沒有,實在難受,所以很想跟外公一起生活。(不知何時也對我說過,要是他外公還有二十年活,他就會先照顧他二十年,再去建立自己的人生。)

於是,在肥仔與孩子的父親的反對下,老人遷到孩子的單人單位去過真正的同居生活,一住,便差不多三個月,至十一月十七日。這三個月來,肥仔一星期只給他們一兩個電話,他說,要讓他們學著去自己解決問題,明白什麼叫共同生活。

沒想到風風雨雨就在這個時候開始結集,肥仔在每週的通話裡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到後來外甥向他借錢他屢催也不還,有次更故意人間蒸發,再到後來找到三房一廳的房子決定搬家後更說,他的好友們準備送他一台八百歐的新款三叔電視作生日禮物 (八月生日,十一月送禮?),而勞工局又洽巧要給他發四千歐的什麼報酬 *,他打算用其中的二千歐去裝修他自己的房間‥‥等等等,聽得肥仔差點要把這個剛成年的孩子吃掉 ------ 他以為孩子一定是把老人那丁點儲蓄都花掉 ------ 但肥仔卻一直裝傻,讓孩子以為自己說什麼這位肥舅都會盡信,讓他安心的繼續編故事。

十一月第二個週未,本來肥仔準備獨個兒坐大巴到北部去幫忙裝修老爸與外甥的新居,並看看孩子花剩老父多少錢,但起行前一天他實在忍不了,提前向我預告可能又會有大事發生,叫我別多問,但作好最壞打算。我這種不安份不順從的燥底女子,以為自己的生活終於能安寧一點,原來只是肥仔一直為我放的保護煙幕,當下聽著當然大怒。窮追猛問下,肥仔把之前一陣子外甥跟他說的種種大話小話都和盤托出。認識了這個孩子七年 (雖然只是過節與暑期才會見見面,算起來一年一起相處共不到一星期吧),我一向也覺得他並不壞,所以儘管肥仔的直覺很有道理,我就是不肯相信-----除非有實實在在的證據。

那個週未,我一早起來,本來打算替肥仔收拾最後的行裝,再開車送他到大城去登上大巴,之後便去幫忙小花粉飾新居,但出發前兩小時,肥仔問︰你可以同行嗎?一直擔心他獨個兒處理不來但又不願主動插手的我,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星期六黃昏到步後看到肥仔老爸的情況 ----- 三個月沒有剪過的亂髮與足足一厘米長的髒指甲、虛弱得好像只有氣力躺在床上說話的身軀、想向我們訴說點什麼但欲言又止的神情,唉,實在連我這個被他們一家煩得差點想一走了知的外人也替他傷心。

因為外甥仍在新房子搞裝修,我們把握時間,跟老人說明來意 ----- 看看他的生活實況與財政狀況,有必要的話我們會照他的意願帶他回到我們的家。就這樣,老人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們,他好幾個月都沒有理過髮,卷曲而頑固的白髮根本不受梳理,外孫說他的退休金不夠買一把髮刷、一個剃刀,所以只能跟外孫共用;而那三個月裡,他只獨自洗過兩次澡 (他在我們家時都是由肥仔陪同的),第二次不小心跌倒在狹小的浴室裡,跌得連廁板都被撞爛了,外孫卻以為叫救護車到急症室要付很多錢而拒絕叫車 (醫院跟他們家只隔一條小馬路,數分鐘步行距離),直到老人痛得不停大叫,他才肯叫車送院。外孫也一直跟老人說家裡的暖氣壞了,所以直到十一月十五日我們到步時,老人冷得總穿著厚衣縮在被窩裡 (壞了當然是大話,不想因老人而多付暖氣費才是真的)。而吃方面,老人的早、午餐都是吃自己準備的 muesli ,晚餐,通常都是超市的廉價急凍即食餐︰印尼炒麵 bami goreng。在我們家幾乎每天都吃到的煎雙蛋多士早餐,老人說他有要求過,但外孫說家裡沒有煎 pan 也沒有空間放多士爐,就這樣,他好幾過月連半隻雞蛋都沒有見過。而外出,老人說他已好久沒有到外邊去,因為外孫不是總不在家,就總說天氣不好 (陽光普照也如是說),不要出去。太久沒有活動,他也再走不動了‥‥我們一邊聽著,一邊把房子的髒、亂、臭都看在眼內,完全無法想像這個孩子如何能夠把一直如此疼他的外公「照顧」成這個模樣。

到步那天 (星期六) 晚上,我假裝偏頭痛說想早點休息,要外甥把房子讓給我們睡,自己到女友家去過夜。之後,我們把散落在他家不同角落的大部份文件都偷偷地大致看了一遍 (像賊一樣,摸黑進行﹗還好我把小電筒帶上了),其中找到的有︰幾封不同財務公司的信件,收件人都是肥仔老爸;收費電視的合約,當然又是肥仔老爸的;肥仔老爸的戶口紀錄,於十月中,只剩不到四歐,十一月十日,更只剩負 1.79 歐;一份財務公司的網上貸款合約,注明淨貸款額為四千五歐,淨利息差不多一千歐,還款期至二零二一年,借方當然又是肥仔老爸,老人今年已七十有八,能否活到二零二一,實在難說‥‥當我找到那份貸款合約後,我信了,肥仔所說的我都信了,而這個我們心目中的孩子,原來一早已變成連垃圾也不如的小人渣。

那個週末,實在漫長得可怕。那兩天,我連廁所也不願上,因為那個廁所 ----- 儘管肥仔已用小人渣的浴巾把內壁抹乾淨,廁盤內的千年髒物仍顯而易見。而肥仔,因為膽心小人渣發現我們翻過他的東西 (還好他夠亂、東西都隨處放﹗) 而跟我們反臉發爛,所以當小人渣星期日晚上回來拿東西時,肥仔把自己帶來的小果刀一直藏在身後。我,當然繼續裝病,小人渣到來時我假裝吃了止痛藥正在熟睡,讓肥仔有借口請他早點離去。那天晚上,我們確定他離開後,便像瘋了一樣把他家裡的所有抽屜、櫃子、每個角落都澈底的翻了一遍,把所有跟他老爸有關的文件都翻出來並收起,再把老人僅有的一點衣物及收費電視接收盒一并放到行李箱內,準備星期一一早帶同他老爸離開。

還好我都一起去了,要不,肥仔一個人根本不可能用一個晚上搜畢散落在屋內的所有文件 (我眼力實在比他好,最後連小人渣的夾萬鎖匙也被我找到了,呵呵),也不可能從大堆的文件中一下子分別出哪些較重要、必須盡快於當地處理。也還好我們臨時決定開車北上而非坐大巴北上,要不,帶著兩大個行李和幾大袋東西 (就像走難一樣﹗),還有一個走不到幾米便氣喘並極容易緊張的老人,根本完全無法行動,更別說要去跑銀行和警局了。

星期一鬧鐘七時多一響,大家都不敢多睡,連平日早上特別難受的肥仔老爸 (很多抑鬱病人都是這樣的),也打醒十四分精神,用半個多小時便準備妥當跟我們一起下樓。離開那個地獄式的家後,第一站,我們帶著老人跑到銀行去,要求經理馬上替老人終止其戶口及提款卡一切運作 (提款卡都在小人渣手上,因為老人沒有自理財政能力,所以戶口管理權給了他,而小人渣,當天早上就打算去買新房子的地板),經理聽過這個陌生肥客戶的要求,不明所以,但一聽到肥仔老爸濃厚英國口音的德語,便認出了這個老葛先生,熱情打了個招呼之餘,還說他七月底替他開戶口時見他的精神很好,跟現在比較,簡直判若兩人。

第二站,我們在銀行經理的提醒下,到了財務公司去,說明要取消那份貸款合約 (簽約後十四天內借方有權單方面取消),而當天,正是法定取消期的最後一天。正牌高利貨這回事,我們實在是盲毛兩條,當場寫了取消通知信給銀行職員,人家蓋了收件日期印章,我們還不願走,要求人家必須馬上給我們書面證明貸款合約已取消。那筆貸款,其實五天前已過了戶到肥仔老爸戶口,小人渣也已花掉了一半,錢花了未還我們便硬要財務公司職員取消合約 (我還說沒有書面取消確認書我不走﹗),我們實在比「大耳o隆」還要兇吧?哈哈。

第三站,新房東 (一所租務公司)。公司的職員聽到我們說那位看上去看想好好照顧外公的青年人其實是個騙子,還說要替老人取消一星期多前才簽下的租約,半信半疑的告訴我們,她看不出他是這樣的人,而取消租約,可能會有一定的難度,因為簽約的人有兩位,外公單方面要取消租約理論上是不可能的。還好肥仔最後多口問了一句,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他作為兒子若要更順利地代老父處理一切事務,如何才可能拿到有法律效力的代理權呢?職員說,到法院去辦吧。

於是,我們的第四站,變成了當地的法院。從未進過法院的我,實在覺得新奇,保安雖嚴密,但保安員卻異常的友善,官員的辦公室簡直就是用檔案砌成的城堡,陰暗的辦公室裡大概有數千個沈沈的粉紅色文件夾,夾著厚厚早已發黃了的文件,圍著靠在辦公室一邊的辦公桌,高高的疊成一道又一道的高牆,我們仨,就在這麼一個昏沉的文件圍城中,跟一位中年的女官員談了好久,把情況都說明了,之前一夜收集到的關鍵文件都給她過了目,之後她說,可以很單簡的於法院辦個授權,讓肥仔全權代理老父的事務。不過,她把授權申請書遞過來後說,對於這種人渣,你們最好把他繩之於法。所以,我們的第五站,也是我們之前從沒想過的一步,就是到當地警局報案。

[ 待續……]

* 全世界的勞工局都只會鼓勵人民自食其力,德意志勞工局再有米也不會給人發不勞而獲的乜乜乜報酬﹗

Thursday, July 10, 2014

舅母的角色

我們每天其實都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在家是女兒/兒子、父親/母親、妻子/丈夫;一踏出屋外,便是鄰居、住客;走上公共汽車,我們是乘客;走進工作崗位,我們是僱員/老板、老師/校長、上司/下屬‥‥‥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當下該做的事。我可能比很多人幸運,很多的時候,我只需扮演一個角色︰妻子,以及久不久當個沒多大責任要負的鄰居、朋友、妹妹或打字員。
 
這陣子突然要擔起舅母這角色,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為孩子做頓豐富的飯、說說笑便了事,而得嚴肅的跟他討論他的學業、前途,我事後自封自己為 the challenger 挑戰者號,專門挑戰孩子 (與肥仔) 的決定。昨天在電話裡跟孩子嚴肅的聊了四十來分鐘,說明他必須先把中專完成 (Realschulabschluss),再學一技之長,確保自己能取得就業市場的最基本門票,之後,要是他仍想照顧老人,我們都會二百分支持,但現在,實在不是最好的 timing。孩子好不情願的接受了,聽著他的失望,我們倆,其實都很不好受。但我還是狠下心的向孩子說,就花三四年時間吧,用功學習和受訓,之後,你會慶幸我們現在如此決絕。

沒想到今天,肥仔竟然又改變主意 (當然也因為孩子仍不斷游說),跟孩子再次探討由他照顧外公的可能。為此,我們倆再次吵得面紅耳熱,但後來,我想通了,放棄吧,完全放手不管算了。

這些年來都沒有媽、近年也跟爸與後母鬧翻了的孩子,決意要先照顧外公,我總悲觀的想,當一切都太晚了他才來後悔,到時候怎辦呢?孩子因病已停學一年,今年九月便該重新投入日/夜校的課程、或開始專業培訓,前星期孩子還告訴我,若找不到高中學位,他想受訓成為駕駛導師、或老人護理員,這一下子因為外公的事,一切都好像不再算數了。我,繼續悲觀的想 (唉),日後若孩子像肥舅舅那樣失去工作能力,每月卻只能「幸運地」靠三數百歐的提早退休金與微薄的社福援助過活,別說結婚生子,他將會連自己的家也支付不來,要像很多康復者一樣住進政府的單身康復宿舍,到時候又怎麼辦呢?這樣低學歷低收入的康復例子,我們在庇護工場實在見得太多了。肥仔算是較幸運的,於馬克年代已進了大工廠工作*,所以薪金福利都算很不錯,也因此現在的退休金,能與很多全職低技術工人的睇齊。

但這些,我知道,都是假設、將來式。我們不都總為未來打算嗎?當年計劃讓肥仔到香江定居,由我工作,他做木頭也好先遊個山玩個水也好,總比他在德意志為養活我們而幹著自己討厭的工作好,但最後,人算不如天算,我還是到了這個我早知不會找到工作的小鎮來,那些計劃好的前途與未來,都沒有發生,但我們,都還好好的。

所以,以後都是,我這位帶有東方色彩亞洲價值的舅母,把意見說過了便算了,不要太上心。路,終歸都要孩子自己走出來,他走得高興,就好了。

* 但這十年,因為生產線往東歐移,工廠已由區內街知巷聞的規模變為只餘數百人的小工廠,永久僱用合約老早已不存在。近年,很多工廠 / 僱主更只會用「迷你工」、臨時工 (很多大型超市聽說都沒有全職長工了),一年合約,更是難求,這樣僱主便完全不用處理解僱或賠償的問題,生產成本也能大大降低。這,都是德意志很多低學力勞動者必須面對的。

Wednesday, November 13, 2013

Sorry.

今天,收到了一個對不起,也寄出了一個對不起。

收到的對不起,是德意志鐵路寄來的。星期一我半懷希望的寄出求職申請,我的確很想得到那份有趣的火車頭等倉服務員工作,所以仔細的把自己的履歷與求職信改頭換面,也到照相館去拍了新的求職照,但申請寄出兩天後,便收到回覆,對不起,您並不適合我們。

寄出的對不起,是我給翻字米班主的。經過九月份每星期七十到近百小時的工作量後,我清楚的跟米班主說,我一星期盡其量只能應付四小時的劇集。之後飛來了好幾次新單子,不是太趕太多而被我婉拒了,便是不知何故沒了下文。今天,再次收到新單子,一天兩小時的劇集,您要幹嗎?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們真的認為世上有人能一天翻兩小時的劇集的嗎??

肥仔聽到我在電腦前語帶激動的自言自語,好奇的走來看看,一看到「一天兩集」這四個字,火便起了,著我馬上告訴米班主,我不是機器啊﹗我,當然沒敢如此魯莽,但翻字過度而導致的鬱鬱十月才過去,我,才剛剛回過氣來,真的不想再迫死自己,於是我再次重申,一星期只四集,再多,恕我幫不上忙了,對不起。

這陣子,突然又有那種感覺,眼前的門一扇扇地關上,有點無路可走也不想再如此走下去的感覺。眼前所能看到的,就只有一遍迷濛,像近日的天氣。

但活,還是要過的。

後記︰以為向一星期十集的單子說了不,便不會再有下文,沒想到米班主不到三小時便又回覆︰減至一星期五集可以嗎?原來,跟米班主是可以討價還價的。

Tuesday, June 04, 2013

漁翁

用了兩天時間,寄出了二十封求職信。這是我今年的第二輪嘗試,因為我真的覺得,半斤四兩絕非長遠之計。

今年三月初至四月初的第一輪嘗試,每封信都寫得非常誠懇非常用心,簡直就是度身訂製,說明自己的情況、能力與工作熱誠,但最後,收到的除了拒絕,還是拒絕。

老實說,每次新一輪的投寄,都讓我花上許多氣力。大概因為自己期望 (不設實際的) 高,於是失望更高,而每每又要在失望裡防止自己下沉,所以每輪新嘗試後,我都非常非常的疲累。

因為過往度身訂製的求職信全軍覆沒,於是現在,我叫自己試著當漁翁,一式十份或百份也好,總之不去想太多或期望太多,收到人家的拒絕也不要太在意,以後無論機會有多渺茫 *,就這樣不停的撒出去,希望終有一天,我能真正的在這遍土地上獨立起來。

* 我其實非常明白,在德意志這個樹比人多的角落,在我完全沒有工 / 商業背景下,機會是極其渺茫的。

Saturday, April 06, 2013

Puppentheater

一星期終於過了,我,趕走了七篇短小好笑的半斤四兩、寄出了幾封求職信、收了好些拒絕信*、讀完了 Gordon Ramsay 的自傳 Humble Pie (讀完了更喜歡他﹗)、去採了兩次韭菜、陪肥仔去做了一次物理治療並逛了三次建材店、做足五天三人份還算好吃的晚餐、終於跟家庭醫生預約了健康檢查、也向新的駕駛學校報了名 (不用交近百歐的報名費﹗耶﹗) 、還跟肥仔去了練車場兩次,共練習五小時,肥仔說我的駕駛技術進步多了,現在在斜坡上起步停車再起步再停車再起步也完全沒問題了,倒後走大小 S 也走得好好的 (學會了倒車,對學倒後泊車很有幫助)。肥仔其實是個挺不錯的老師。

還算圓滿的一週,欠缺的,大概就是一點運動。我突然好想去跑個步,跑一個悠閒的步。

* 三月中寄出的求職信,幾乎已全軍覆沒。以前收到拒絕信,都有種莫明的失落。怎麼說呢?雖然自己並非什麼新鮮蘿蔔皮,但我並非濫投求職信那類人,決定投的,都是覺得自己有能力有興趣做的,也會細心的把信起草再起草。所以每當收到拒絕信,都會有點失落。但我想通了,我得從心裡樂觀起來,面才不會黑,好運才不會過門而不入。

於是,現在我收到拒絕信,都會跟自己說,哈,人家竟然有認真考慮過我﹗而當人家特地寄信到家裡來拒絕我,我更高興,天啊,是特地打信印信入封投寄來給我的﹗真的阿 Q 得好好笑﹗哈﹗

圖︰肥仔說要做的 Puppentheater (毛公仔劇場) 初形,主色是一種耀眼的綠,他說。邊說邊讓我的大小五隻試台,再叫正在埋頭苦幹的我看。自從讓他做自己喜歡的傢俱,並說明別要我陪太子做傢俱後,家裡和諧多了,但當然,有點開支,要隻眼開隻眼閉,如他剛剛經專業木匠工房訂造的雕花木條,才兩米多,便要四十歐了。他說他不煙不酒 (除了啤酒,但我其實是大股東),就花那麼一點於興趣上,就由他吧。

Wednesday, March 13, 2013

四年半後


這陣子的我,有點疏於日誌 / fb,因為我總忙著別的事情,忙著打求職信,忙著複習我的跛德語,也忙著跟他吵架,忙得心很煩、人很累。其實我,真的不想吵,更無力去吵。每每吵架過後,我都很累,累得有點筋疲力竭的感覺,累得什麼也做不了,連飯也幾乎不想再做、不想再吃了。

但不想吵,有時卻不等同可以不吵*。精神好起來的他,天天要我跟他出去玩,而我,量地兩個多月後,心裡實在開始急,一心只想窩在家中,好好修整我擱下已久的求職材料。文盲以德語寫信需時,要寫得有心思更需時,這有那麼難明嗎?家中一量地一退休,雖仍未到憂柴憂米的地步,但在前路未明收入有限時,總不該天天來個新願望,而每每都是要花一百幾十才能達到的。他,就是不明白,在我解釋再解釋再解釋之後。

於是,架吵了再吵,吵得我後來覺得自己很煩,連自己也開始討厭起自己來。既然他覺得自己有能力擔起這個家的所有柴米油鹽,好,我就由他去擔,自己安心的繼續量地,慢慢把信打好,把德語學好,把活過好,把覺睡好,把車學好。

四年半後讀回這一篇,我突然覺得,怎麼自己仍在憂?怎麼自己仍悟不出一點人生大道理?真差勁,我這個人。

*脾氣都是天生的,有些人可以冷靜待之,有些人會選擇離場 (他就是那類人),有些人會選擇沈默接受,而我的脾氣,卻總要我把理說清說楚才罷休,儘管有時越說越無力,有時越說越孤獨。就是煩氣囉,我。

Tuesday, March 12, 2013

書山

他的電視節目今天晚上沒有沒完沒了的鬧至凌晨三時。家裡沒了電視聲,突然變得異常可愛。

凌晨震時,我在網上看新聞,他從睡房走出來,告訴我,那個日本作家的書很好看啊﹗

那個日本作家的書,是我們偶然在鎮內百貨店的特價書堆裡尋到的。肥仔從未聽過他的名字,猶疑著買不買,我說很多人都愛他的書,難得找到,就帶回家吧。硬皮袋裝版本,2.99 歐。以前的我,非常捨得花錢在書上,但今時當然不同往日,我常對他說*,書不一定要貴,就是二、三手、特價本,其實也可以很好看。**

德意志最好的地方之一,就是那些源源不絕的特價書堆,書上都印有 "Mängelexemplar" 一字,意思就是瑕疵本。因為書中/書皮的一些瑕疵,使它不能以正價出售。於是,久不久,小鎮的百貨店或一歐店裡,便會出現或大或小的書山。我們每到郵局去,都會經過那一、兩個書山,辦完事後,一般都會慢條斯理的把整座山翻一遍,看看能否尋到寶。家中的好些好書,其實都是出自書山的瑕疵本。而我,每每看到他/替他尋到好書,高興之餘,其實總會有點無奈,因為我,只有尋的份兒,而沒有讀的份兒。

所以,最近我又開始溫習我的德語了,狂妄的希望,自己十年後能毫不費力的讀上一本德語小說。

* 因為他有時會發書瘋,家裡還有十年都看不完的書,他卻要買某作者的新書,不一定因為新書內容特別吸引,只因為當下想要,便一定要弄到手。

**而我,就是回港買書,大都只會買二手的,於西貢的悠閒書坊。這樣的小店,有錢沒錢,實在都應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