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y 09, 2011

看不見的未來

星期五,說要接姐姐回德,並支付她的生活費。最後,我說你堅持的話,我回港工作好了,於是他說,不用了,我不想接她回來了。

星期六,我去了醫院一趟,為了帶點自家弄的中國菜給患上厭食症的 Helena ,我說我不知該如何下去,她說很明白,但她不想我離開,不如我們跟另外兩個很堅強的病人一起合伙租個房子一起住吧﹗我繞過她的建議,說香江有更好的生活等著我,之後他來了, Helena 識趣的拍拍我的肩一聲不啍便離開了我們,讓我們好好的聊。他說,他不要接姐姐回德了,也說了很多次對不起,沒明瞭我持家有多難。

星期天,他說,就是不接姐姐回德並支付她的租金作奉獻,他仍想奉獻自己收入的十分一給神,因為那是聖經說該做的。我說,那好吧,我真的沒法再持這個家,你奉獻你的十分一,一切與我無關了,我回港去,我們就此了結吧。

星期一午間,他來電,繼續不停的說對不起,他知道原來我一直有捐助樂施,他說自己就不用奉獻了,請別離開我吧,他說。我想了一夜後回心轉意,說這是你的最後機會,再來一次,我們便真的完了。

星期一晚上九時多,他再來電,說他要接他姐姐的同居「朋友」來德國,想先問問我,姐姐的同居「朋友」,能否住進我們家呢?我問︰你跟我都完全不認識這人,你要我跟他長時間同一屋簷下,要是他強姦了我怎麼辦?他說不會的,他相信他姐姐,也相信我 (不會那麼隨便)。後來再問下去,才知道人家跟本沒有提出什麼要求,只是他跟他媽一廂情願,跟他想接姐姐回德的意願一樣 (那是他食飽沒事幹的老母想出來的),希望人家在德意志過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想主動提出,提供人家的住宿,讓人家到這兒找工作,再接姐姐回來生活。我想,他們多奇怪,人家跟本沒想過要這樣的生活,你們卻一心要提供一切去改變人家的生活,覺得這就是守望相助。

這幾星期,一直有中港台的前輩主動把自己的經歷 / 經驗跟我分享,我聽了後,都覺得自己經歷著的不過是小兒科,但,我真的不知如何再維繫這樣的關係?從未認真想過離婚的我,這回認真的問樂太太,這兒離婚是怎麼辦的?要多少錢?因為我真看不到未來,跟這個男人。

一去不回的行李,我其實已大概收拾好了,問題只是,最後的一個決定與事後的法律程序安排而已。

沒想到四年零一個月不到,我便又想放棄了。結時容易離時難,再有下一次的話,我是不會再結婚的了。

Saturday, May 07, 2011

慷慨

這一篇,其實我有點不想寫,因為真的覺得太可笑、大胡鬧了。但也把它記下吧,記下了,就放下了,多好。

今天,他告訴我,他要把姐姐從英國接回來,他要替姐姐租個房,並替她付一半的房租,另一半,將由(常常問我們借錢的)父母付。我問,那你姐姐的雜費飯錢零用交通會是誰付?他就說,大概英國那邊會有朋友替她付的了。可笑的是,昨天我才聽他說,她要把弟弟給她的三百歐結他維修費,拿去付房租。

千一歐兩口子吃已得每事省著用,還多來一位起碼十年沒工作的好姐姐,我說,那我回港工作找自己的生活好了。

P.S.他剛剛又致電回家,說不想接姐姐回來了,但我真的一點也不想聽,沒興趣再聽他的什麼了。

Wednesday, May 04, 2011

一天,總算過去了

一天又過去了,每分鐘都很難過,但總算過去了。

三年前的他病情其實比現在嚴重很多,但那時我的每分鐘是怎麼過的?那時的我比現在更強,更有希望,更有愛,更想為他努力、替他加油。現在,我無能為力了,我開始想逃,我看不到艱難日子的盡頭,我感覺自己四面受敵,我走投無路,但我仍須繼續下去,為了他,為了我們。

昨天,本來一時便該回到家裡的他,近三時仍未到家,我心急如焚,擔心他老母必定又帶他去見什麼牧師或水晶球占卜師或驅魔師,心裡想著最最最壞的可能,人急得快爆炸了。最後,三時左右,找到了他,原來只是跟父母去了購物和吃麥當當,才弄得如此晚。見他好好的,我本該安心才是,但我一下子失控,爆了,在電話裡把他炸得遍體鱗傷。後來我索性不接電話,我不想再傷他,因為我知自己已到了沸騰點。他見我不接電話,便回來了,我哭著說是我不好,我不行了,又說起三年前,再說起現在。他說他明白啊,但為了他,我可否跟他父母姐姐和好呢?那一刻我自問,世上有這樣的男人的嗎?難道他看到了卻又看不到我受的委屈?

後來我醉了,睡去了,再醒來時,原來已是晚上八時多,他說他出院了,在醫生的反對下。見他連鞋子都沒脫的站在床前,我問他,你現在要去哪?他說,他要回父母家,就幾天吧,他要一點時間,在沒有我的環境裡,好好思考一下,看看自己會否好起來。他的爸,同時在我的信箱裡留下字條,叫我給他病重的兒子一點時間。兒子想要什麼,兩老都給,包括思考妻子是否禍根的時間。 Phil 多幸運,能有他們那麼千依百順的父母。

Phil 離開後,我想,好起來就是說我是禍根了吧?那就意味著離婚了,對吧?於是,我決定冷靜的告訴他,我明天就離開了,不會再回來,因為我不想每次他犯病都跟我說那是神因為他有了我這個妻子而給他的處罰。辦法湊效了,他回來了,說因為不想那麼快跟我作了斷,大家之後安靜的過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我們回到醫院去,副診的荷夫曼醫生禮貌的問我們,自簽出院了又回來找她幹嘛呢?我知道她會這樣問,於是跟她說,我們想知道以後幾星期 Phil 該吃多少藥,因為他仍在轉換藥物階段。說著說著,我把他覺得神要他離開我、他先前沒跟醫生說的一些情況都給荷夫曼醫生說明了,醫生聽了後很擔心他的情況,便把主診的海頓帝醫生也召來。海頓帝醫生一到來,我又再把他的情況解釋了一遍,沒想到海頓帝醫生最後竟能說服 Phil 繼續留院,他說床位不是問題,又說這回不會再讓他日間回家去了,要走出醫院病房範圍也必須護士陪伴 (護士後來說我陪同也可以),沒想到 Phil 乖乖的同意了。而他老母,因為早前在病房裡臭罵了一位女病人一頓,早已被護士禁止進入病房了。所以,只要我能跟 Phil 在病房裡呆,便不用碰著他的老母了。

以為天又再清起來,沒想到晚上七時,他父母把他的行李箱再次送來後,他老母馬上要 Phil 到銀行去給她提款﹗ Phil 這回出不了醫院,於是,就乾脆把自己的提款卡再次奉上﹗父親無能,母親無理,這個家庭,真的把我最後一丁點的 EQ 都用盡了。

我真的想知道,我前世欠了他們什麼呢?

P.S. 出院後又馬上再入院,一天內看到很到新臉孔,最不想見到的,是 Timo ,這回,他跟 Phil 成為了室友。

Monday, May 02, 2011

咀咒

以為他昨天有一整個下午的美好時光,今天再差,也差不到哪裡。

沒想到今天,又是充滿煩憂和危機的一天。煩憂的是我,面對危機的是他。我想他看到,他每天衣食無憂,坐在舒適的沙發上,惶恐自己要下地獄要被惡魔佔有是多麼可笑的事。但他,卻告訴我,別管我的半斤四兩了,馬上去替他找個驅魔師,你的丈夫已在地獄裡了。

我有時也會想,或許我們真的被咀咒。

有時我更會想,我已受不了了,他可否別再告訴我,他在地獄裡經歷著什麼呢?

這樣被咀咒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呢?

Sunday, May 01, 2011

一點寧靜

一點難求的寧靜,終於在五月的第一天降臨了。他有一整個下午的美好時光,他說感覺自己終於做回人了,那種久違了當「人」的感覺,真好。只可惜到了黃昏時份,憂慮又悄悄的回來了,唉。而我,因為他的良好感覺,也總算有半天能喘喘氣,重拾以往的一點點小鳥依人。

四月份的最後一天,星期六,我連跳蚤市場都沒去,便去了醫院。 Phil 一見我,便苦著臉。我把麥當當雪糕交到 Helena 手上後,他把我拉到外邊去,在和暖的春日下,他說,可能我們當初不該結婚,結婚當天他其實聽到神在心裡跟他說,他不該娶我,大概因為他違背了神的旨意,沒走神要他走的路,所以現在才被「懲罰」。聽著他這樣的話,心情稍微回升的我,努力順著他的意願說,要是他覺得我離開會對他好一點的話,那我可以回港去,一、兩個月也不是問題,但他說,那不是我回不回港的問題,問題在於我們仍是夫妻﹗神可能不喜歡啊﹗

正常的人聽到這種瘋言瘋語,一般都只會安撫兩句了事,但這陣子的我大概因為 EQ 實在太低,才會認真處理他的瘋言瘋語。三年來我們曾經多艱難,也曾經有過多麼美好的時光,怎麼他好像都忘了,只看現在的困難,而相信他娶了我所以才會受到現在的「懲罰」?我心裡有點氣,心想他怎麼可以那麼不清醒,再病也該有個譜吧﹗但他這個病,發起來就是兩個字,離譜。

於是,我認真的要他別馬上下定論,說我給他一個月的時間去考慮,要是最後仍覺得我是禍根,那好,我會替他辦妥一切手續,之後盡快跟 Belly Bell 一起離開德意志。

有離有合,離婚我不覺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當下我實在有點怕,要是我們就因為他的一念之差而分開,這會是很可惜的事。感覺上我像在跟他那萬戰不敗的心魔決鬥,三年來我盡了最大的努力,最後還是鬥不過它。所以當下的我,實在沒信心能讓他打消那個瘋念頭。

屢勸不聽,他一直堅持我們的婚姻可能就是禍根,又說他要是願意犧牲他最心愛的女人,神大概便會原諒他的了。怎麼說也說不通他,一氣之下我回家去了,他後來致電回家找我,說對不起,他只是當下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他說自己用了三小時努力的去想,得出來的結論是,這不可能是從神而來的啊。

星期六晚上,吃掉一大碗淨通心粉和一大碗白飯後,再把家裡僅有的巧克力都吃光了,我的心情,奇怪地,回升了。

[照片︰我們家附近的水泉,因為他的病情,已好久沒去取水了,那些平淡的兩口子取水買菜日子,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再回來呢?]

Wednesday, April 27, 2011

猜猜誰在親親

跟 Phil 和好後,他安靜的聽了我的解釋,也能完全明白我了,他,大概因為不再覺得懊惱,這兩天,竟然又一點點的好起來,還說不想急著出院回家,讓我的心頭大石輕了。

這幾天我莫名其妙的累得要命,簡直就是渴睡,昨天下午躺下不久,便昏昏的睡去了。和暖的日子,最適合午睡。夢裡我跟 Belly Bell, Peter Bell 和 Lollie Bell 一起玩著一個叫猜猜誰在親親的遊戲 (我知好白痴),玩得很開心,之後我突然聽到 Phil 說了點什麼,唉,難得做一次好夢 (真的好久沒做夢了,好夢更少之有少),game 未 over 卻被吵醒了。

原來他從陽台看到樂太太在樓下,跟她打了個招呼,平日熱情並非常關心 Phil 的樂太太這幾天對他異常冷淡, Phil 問我是不是跟樂太太說了什麼,我說我都說了﹗樂太太上星期四見我又不大妥當,找上門來問候我,我總得找個人說說嘛,於是都告訴了她 (反正她本來已知道不少)﹗

於是,樂太太就一直生著 Phil 的氣,覺得他不該迫我跟他媽和好,更不該替他媽說服我把車子賣給他媽,一直氣到昨天。幸好我星期天預先教了他,要是樂太太還是不肯跟你說話,你就主動跟她說,你已經明白 Holly 為什麼那麼生氣了。所以,我好夢未醒時聽到他向樂太太說的就是這句,之後,樂太太像被點中了穴道,話匣子一下子又開了,不停說 Phil 不該這樣那樣。

有她這樣仗義的鄰居,真好。

Depression Test

這個 Depression Test 我從星期六到現在做了五次,結果都是一樣︰

Your score: 50 - 54

Your score suggests that you may indeed be suffering from clinical depression. You should discuss this possibility with your physician.

不可能吧,我是有點 down ,但我覺得自己還是蠻正常的。

有理說不清

曾經,我跟他說過,要是他再次病倒,再病得如初次發病時那麼嚴重的話,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像三年前他第一次發病那樣挺過去。當時的他告訴我,別擔心,不會再來的了。

這次復發,雖然整體上沒首次的厲害,但老實說,有一刻,我真的挺不住了。

過去幾天,感覺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事情一件接一件的發生,到最後我認真的說,我不能再讓自己這樣下去了,我們離婚吧。這樣,一切才平靜下來,他,才開始聽我要說的。

事情是怎樣開始的呢?覺得自己有理說不清的我,雖然自小家裡教導家醜不出外傳,但我還是選擇在此記一下,讓自己日後能清晰無誤的回憶。

那是四月十一日, Phil 入院第七天,我偶然問起 Phil 他的錢包在哪,才發現 Phil 父母不知何時拿走了 Phil 的提款卡,當然,還有他的密碼。我想到他媽的瘋狂購物習慣,我的心當下便慌起來。 Phil 說無所謂啦,錢算什麼?還有,他完全信任他的父母。黃昏離開醫院前,我等到他父母來「接班」,主動的跟 Phil 爸說,我想拿回 Phil 的提款卡,因為怕老人家一時健忘會丟掉,我是沒想用他的卡幹什麼的,我連密碼也不想知道。但不果,老人說他有他的理由,只是現在不能告訴我。我一向不受苦衷這套,所以我說,你有理由請直接告訴我,要是 Phil 要你替他買什麼,我會替他買,不用你們為他花錢。他說,總之你信我就是了,我不會亂來的。問題是,他老妻要亂來,他管不了,這個,之前已發生了千千萬萬次。之後,他指指自己車裡,告訴我,你看,像今天,我要為他買一盒牛奶,這個也要錢啊。

聽到他的回答,我心裡氣得說不出話來,想著他怎麼也不願意把卡交還給我保管,我之後擔心了一夜,也氣了一夜,我想了很多的為什麼,唯一的理由,我覺得,就是汽油錢。於是,第二天我跟 Phil 說,要是他父母能讓我保管他的卡,我會每月付他們一百歐的汽油錢,直至 Phil 出院為止。大孩子還是覺得沒那個必要,難道他的父母還信不過嗎?教孩子大概都要用點嚇的,所以我也嚇唬他,跟他說,要是他媽花掉了我們那丁點的儲蓄,今年或明年的土耳其之旅,你便想也不用想了。聽了後他乖乖的去跟他媽說,卡由 Holly 保管,他們看望兒子的汽油錢也由 Holly 付。最後他媽同意了,卡交回來,但一百歐汽油錢他們說不要,因為先前已收了 Phil 一百歐,另外還用他的卡去加滿油了。

以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虛驚一場。但沒兩天,我便看著他父母開著我們的車到醫院去 (我不久前開始笑稱它為「我的車」,因為我是自豪的大股東),起初我也覺得無所謂的,反正我不會開車嘛,就算鄰居樂太太問起我們的車子往哪去了,我說他父母拿了去用,樂太太知道了後覺得不合理,我還是鬆鬆肩膀,說我不會開車嘛,算啦。

一星期多後,問題卻又開始來了。 Phil 一不舒服,除了像往常一樣要我替他禱告外,還要我跟他媽和好,他說他的一家人要走在一起,禱告才會有效的。這樣的要求,他重複的說了好幾天,說得我忍無可忍,上星期三他再次提出,我便乾脆跟他來個往事論,論什麼呢?三年前發生的事,我從未再提起過,無論是在這兒,或在 Phil 面前。當時在場的 Phil 其實把細節都忘得一乾二淨,經他媽重新反覆向他「敘述」後,他只記得當時我為著要把他姐姐的旅行袋拿回香江而跟他媽吵起來,他媽覺得我拿走別人的袋子不對,一怒之下,便把我趕走了。他說事隔三年了,你就別那麼小器好嗎?無論如何我們都是一家人嘛,為何不能跟我媽和好呢,她其實是個好媽媽,她真的很喜歡你,也覺得你很好。

這位家人,當年的確為了她女兒的旅行袋而叫我滾蛋,我這蛋該如何滾出去呢?他媽當時高聲喝道,要我立即離開她家,滾回去屬於我的地方,永遠也別再回來﹗而那天,其實是我因 Phil 發病而飛到德意志來照顧他的最後兩天。那兩個半月在德意志的日子裡,我前後有三星期左右是寄住在他父母家裡的。在那廿來天裡,他媽為著一丁點的小事,已兩度叫我滾蛋,我感覺被侮辱,所以真的像她說的滾了,不再回去,他媽之後總是哭喪著臉說自己錯了,求我原諒,求我回去。我每次都好好的跟她解釋自己的感受,我是你們家的新成員,你明知我在這兒沒有家也沒有朋友,老公也病了,你還說那種話傷我的尊嚴,難道我還要求你讓我留下嗎?所以到了第三次,為著一個旅行袋,她叫我永遠也別回去,我當然馬上拿行李離開。現在回想起來,我仍能聽到當年才十二歲碰巧來外祖父母家渡假的小姪兒如何在我身旁嘩啦的哭起來。

就是這樣,我離開了她的家,在回港前的最後一夜,住進了巴登小城的青年旅舍去,從此,也跟她斷絕了所有關係。

在這樣的背景下, Phil 說我小器,說當時是我錯在先,又喋喋不休的要我跟他媽和好,讓我覺得這次不是他媽欺負我,而是他,代他媽來欺負我。我知我這樣獨自生氣很傻,我該原諒他、體諒他,有病的始終是他,但我不能叫自己再委屈下去,再這樣下去我怕自己也會瘋掉,於是,我決定讓自己出出氣,她覺得我當年不該拿走旅行袋,那好吧,現在,他們就不該一聲也不問我便拿我辛辛苦苦賺回來的車去開。

女人生氣起來,有時可以像火山爆發,一發,便不可收拾。

第二天,即上星期四,我跟剛回到家的 Phil 說我要取回我的車,因為我不想他媽用我辛苦打打打打打回來的車,也不明白他父母為何自己有車還要開我們的車, Phil 有點為難,不肯跟他父母開口,於是我從陽台叫了下去,要他們還車﹗他爸聽到了,氣急敗壞的馬上跑到我們三樓的家裡來,求我別拿走我的車,他說沒了我的車他無法去醫院看他兒子。後來我們達成了協議,他可以繼續開我的車,但請別再讓他老妻坐進去。沒想到,他們回到家裡,老妻便來電,說她是不會把車子還給我的,因為我也曾坐過她買給兒子的車﹗

後來回想起來,我覺得當下我必定是瘋了,三年來沒跟他媽說過半句話,這一天,我竟像潑婦罵街一樣隔著電話筒跟她吵起來,差點連最難聽的話都說出口了, Phil 無助的拿著電話聽筒,夾在我們兩個瘋婦中間。

到後來他媽還是不肯把車還給我,竟大口氣的說要把我的車買下,要我出個價﹗ Phil 竟也覺得這個是大團圓的好主意,我簡直氣得要吃人了,那是錢的問題嗎?當然不是﹗後來我見隔著電話再吵下去也沒意思,就跟 Phil 一起去他們家取車好了。我當下雖是瘋了,但仍有想到 Phil 未必能承受正面衝突的壓力,所以我說,我自己進去取車匙吧,你不用去了。他說不行,因為我一定會跟他媽打起來,還是他替我去拿好了。雖然我瘋是瘋了,卻還沒那麼笨,真的要動手,也只會是他媽動手打我,打傷了我我再用手機報警,讓警察處理這個老瘋婦,省我的功夫﹗

當然, Phil 沒讓我去。最後,大半個小時後他真的拿著車匙出來了,他爸開著我的車送我們兩回家,臨下車前我順道問了他爸︰我有欠你什麼嗎?你有替 Phil 買了什麼嗎?沒想到他跟我說,他給了兒子五歐的零錢在醫院打電話回家,我聽了非常失望,先是一盒牛奶,現在再來五歐零錢,但既然提出「結帳」的是我,我就付了他五十歐,說剩下的你拿去加油吧。他,真的收下了。

從四月十一至四月廿三的清晨,前後近兩星期,煩事一件一件的來,我能用錢去解決的我都盡量去解決,但 Phil 最後還是不能理解我為何要跟他家鬧成這樣,直到我受不了提出離婚,他才認真的去想,我受了什麼委屈。我總以為,其他人一聽便覺得太過份的,他經我再三解釋後也該能明白,但他,就是覺得要給家人無條件的愛,而那份愛,當然也包括滿足他們的一切一切。我反問他,你爸媽為什麼工作了一輩子仍那麼窮?你爸的退休金比你這三年來的收入多三至五成,每月日常支出該比我們少起碼三百歐,車子比我們的省油,家裡需要的東西理論上比我們少 (因為我們三年前幾乎是由零開始的),怎麼卻窮得連一點點汽油錢也要問你拿呢?要是他們的退休金只夠糊口,我是絕對樂意幫助他們的,但若你媽的購物習慣是問題所在,而你爸也灑脫的說 I don't care anymore ,那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我們辛辛苦苦存了的一點錢,要花在他們身上。

更殘酷的現實是,當他媽魂歸天國後,他爸將完全無法支付妻子的殮葬費,他們要是繼續這樣糊亂揮霍,日後便非變賣家當不可了。到時候,不是比現在更可憐嗎? Phil 終於安靜的聽著,一直的點頭。

幸好我嫁的是老外,中國人覺得難聽的話,我都可以當道理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