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pril 11, 2011

My tulips

我的 tulips ,終於開花了,星期五離家前替它們拍的照,現在,兩天過後,花又大了點。春天來了以後我一直在想,怎麼人家的 tulips 都盛放了,我的就只見葉不見花?差點還氣餒的以為連最簡單的 tulips 都種不成,我的陽台,真是算罷啦。

還有我的蔥,在春色初露時開始種,現在像一枝枝小小的綠針,從泥土裡冒出來,我覺得它們有點營養不良,不過可能只是我的心理作用罷了。

Sunday, April 10, 2011

黑仔卻美好的一天

今天有多黑仔,你問我雙腳,它們一定會說,像屎一樣黑﹗

但今天真的很美好,無論我如何想,我也覺得,黑是黑,但我從未在一天內在德意志遇過那麼多好人,也從未在 Phil 住院時有過那麼充實的一天。

早上十時許,慢條斯理的出門,去的當然是鎮內的跳蚤市場。今天鎮內的第二次跳蚤市場,大好的陽光,意味著好貨色一定多的是﹗的確,我買了四樣東西,但想買的其實有十來樣,不過因為打算之後直接到醫院去,所以只能無奈的在一小時後跟跳蚤市場說再見。

我買了什麼呢?嘩,又一件 Rosenthal 的好貨色。去年在跳蚤市場認識到 Rosenthal 這個品牌,是因為我們買下的兩隻酒杯。今天再見到這隻直徑 33 厘米的碟子,我雖未意試到那是 Rosenthal ,但一拿上手,便覺得是好貨色。賣家出價一歐,我說,屎囉,我老公見我又買碟子,一定又要發惡了,但他今天沒來,管不了我,所以我就要了它吧﹗賣家聽完笑了又笑。後來到了醫院,跟幾位女病人說起今天的跳蚤市場,我說我買到的碟子原來是隻 Rosenthal ﹗平日死氣沉沉的大家都變得興致勃勃,把碟子一個接一個的傳來看,大家都說好漂亮啊﹗一位老婆婆更說,她家也有一套 Rosenthal 餐具,從未用過,因為上邊的圖案都是金,進不了洗碗機。

而 Phil ,一聽到我說買了杯子和碟子,就說頭痛了,但一看到那碟子,還有 SpongeBob 杯子,也笑了起來。我說,他最好在醫院裡待到夏未,跳蚤市場都完了,他才回家去,那我就可以任買無憂了﹗哈﹗

還有就是兩歐的單車鐵籃,還好我買了,要不今天晚上真的不知如何回家‥‥

離開跳蚤市場,剛登上住巴登小城的巴士上,兩個老人便為著我而吵起來了。一位老得只剩一隻發黃的門牙的光頭老人,要求較他年青的老人讓開,好讓我有空間放置我的單車。這位較年輕又滿身酒氣的老人,不情願的讓開以後,便開始罵,單牙老人不甘視弱,跟他對罵,為著我。因我不大聽得懂他們的鄉音,所以也不知他們確實在罵什麼,總之就是你明明不是殘廢幹嗎坐殘廢座?你不服氣便向司機投訴啦﹗又恐嚇說再鬧司機便要趕你下車之類,我扶著我的單車站在他們倆中間,有點尷尬,但我仍對站在我身後維護我的單牙老人說了聲謝謝,單牙老人說那是你的 Vorrecht 啊,意思就是我帶著單車有優先權用那個放輪椅/單車/嬰兒車的空間。

之後,大家平靜了兩分鐘吧,單牙老人又說了句什麼,這回,醉酒老漢繞過了我的單車,走到我跟單牙老人站著的那邊,兇兇的舉起他肥大的拳頭並說了些什麼,他們相隔一米左右,中間正站著我,我想,這回屎了,怎麼辦好呢?既然逃不了,我就只好微微移了移自己的身體,讓自己站在醉酒老漢的正前方,不敢直視他,但卻把他能出拳打單牙老人的空間都封死了,我想,他大概不敢打一個一言不發的女人吧?就算他真的要打,打我比打老人好,我一大哭,他一定怕﹗哈﹗

就這樣,醉酒老漢對著我舉著拳頭跟單牙老人對罵了好幾分鐘,司機終於介入,說再鬧便趕你們下車了﹗之後醉酒老漢到站下車,事情才算告一段落。我再次感謝老人挺身而出維護我,全車安靜的看完這場鬧劇,下車時人們都對我微笑了一下。

還未到一時我便到了醫院, Phil 其實忘了吃午飯,卻說今天的午餐難吃死了,所以他沒吃,他想去吃麥當當。我不能強硬的說不 (醫院不讓他到外邊去),就一直溫柔的勸阻,最後不知他吃了他媽的什麼,回到病房後跟我說,不用去麥當當了,讓我鬆了一口氣。

今天的他,雖然仍有點像醉漢,但起碼下午不用服鎮靜劑了。下午二時許,我見他又開始他那些奇怪的思想,便借故去了護士房,告訴護士,或許他快要服鎮靜劑了。這位護士,不知是對我有意見還是什麼,問我他在說什麼了?我說就是前幾天一亂便說的那堆嘛。之後,她看似認真又有點得意的問,是不是你讓他又想起那些了?他又要你替他祈禱了?你知道你一來他便要你替他祈禱的,對吧?突如奇來的一串似問非問,我只能笑著說就是祈禱啦、就是啦,其實我想說,他何只要我替他祈禱,他要全世界替他祈禱,求神原諒他所有的罪,我最不想他那麼想,也總叫他別那麼想,我又怎會是始作俑者呢?但這樣的理論,既費勁 (因為用德語嘛) 又無謂,於是我就笑笑算了。

之後護士去問了問 Phil 的情況,他說他還好,就是有點傷心,護士就說,再不妥的話便要服藥了,這回,他答應了。護士其實不明白 (當然我不能怪她,才住院五天,她能了解他多少呢?),他所謂的傷心,是來自不能感受到神的存在,不能愛,不能被神原諒,這,我覺得,就是奇怪的思想要開始了。

不過,今天他真的有點好起來了,一星期沒刮鬍子和三天沒洗澡的他,終於覺得自己有需要刮鬍子和洗澡了,有這個動力,對一個精神病人而言,一點也不簡單。我離開前不久,他還吹起口哨來,很動聽的一首民歌,他問我知不知是什麼歌?我說沒聽過,之後他給我唱了幾句,他已好久沒發自內心的唱歌了,還唱得那麼動聽....

還有幸好的是,忘了吃午餐的他,也同時忘了吃藥 (原來他不知道自己又轉回舊藥﹗),那位對我似問非問的護士後來大概發現他未服藥,便從病房的窗口喊正在草地上午睡的我們,葛尼先生﹗你還未吃藥啊﹗就這樣,他遲服的藥,代替了他的鎮靜劑,一個下午,我跟他一起在醫院的草地上沈沈的睡了一個半小時,到四時半,他醒來了,我說大概是時候吃晚餐了,你得吃,因為藥太重了,不吃飯會傷胃。他就乖乖的去了吃飯,再回來時,已是五時,我說我快要走了,怕星期六尾班車提早了,事實上我是又想去 shopping,嘿嘿﹗

結果呢,由巴士決定我的購物目的地,先到達的巴士往巴登火車站,於是我就去了離火車站不遠、我最愛的體育用品店 Decathlon 。我發誓,我當初真的只想買一隻便宜小手錶和一條兩端有鉤的橡皮繩,那踏單車去買菜時籃子裡的東西便不怕掉出來了。但一進店裡,嘩‥‥ 29 歐一個設計上好的 40 公升背包,比我去年仲夏時看到大小相約的昂貴背包要便宜 30 多歐﹗反正日後有用,就開開心心的放進了購物籃裡。還有十歐一條超舒適又超合身的十四歲中童運動褲,最後一條,不是留給我還會有誰?於是又開開心心的放進了購物籃裡。本來要買的橡皮繩買不到,小手錶卻買到了,才 7 歐,很潮又小巧的設計,像 wristband 多於手錶。結賬近五十歐,滿載而歸,就踏著單車回火車站去,打算坐火車回家。

一天,以為這樣就快完了,沒想到,八時三十三從巴登登車,因為巴登的火車遲了五分鐘,到中途站時我要換到格根流的火車已走了,其他乘客都氣得大罵起來,但我從巴登坐過來時遇到一群十來個友善而熱鬧的印度人,心情大好的我想,隨便吧,那我就用這一小時邊等車邊看書好了。沒想到書沒看到兩段,旁邊一位德意志先生便譗起訕來,問我是不是中國人,說自己也有個中國名字,叫富馬丁,又說起自己的中國工作與旅遊經驗等等。

談著談著,還算挺有趣的 (我其實一般不會跟陌生人譗訕),我以為快樂不知時日過,見火車來了,便跟著富先生上車。車門關上了,火車開動了後,也不記得說起了什麼,我才發現自己上錯了車,這車,是回到巴登去的﹗我的火車原來還有半小時才來﹗﹗一臉茫然了幾秒後,我說笑的說,再來來回回的等車換車,我大概要兩小時後才回到格根流,我想踏單車會比較快﹗這位富先生,沒意識到我在天馬行空想在黑夜裡踏差不多十一公里的單車回家,他以為我要踏五公里的單車到另一個車站去坐我原來要坐的火車,於是他說,那很明智啊,我也會這樣做,你踏到谷賓坑去大概要十五到二十分鐘而已,之後坐十來分鐘的火車便到格根流了,比再花兩小時回到巴登火車站去換車回家化算。

就是這樣,我決定在一個小村下車,幸好那是 Phil 婚前住過的小村,所以我熟識那兒的路。田間的路在晚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我記得 Phil 說過春天的晚上野豬常在野地出沒,所以,在發現我的單車車燈壞了以後 (明明已修理好了的﹗頂﹗),我決定走馬路,這比田間的單車徑要危險,因為晚上途經這段路的車都開得特別快 (因為一路上沒交通燈....路燈當然也沒有啦﹗),但起碼我會有車子的燈為我照明引路。

於是,膽粗粗的,也別無選擇地 (我沒想到可以電召的士.... >.< 命苦的人就是想不出較舒服的法子) ,我把我的新歡都穩穩的安置到新買的單車籃子裡,背著 Rosenthal 碟子,之後在漆黑裡死命的踏呀踏,一邊想,神啊,你別讓我死得那麼慘,又想,要是 Phil 知道我這樣摸黑「飛車」,一定殺了我有知 (因他是道路安全大使),一路上有從後而來的車子開大燈要看清楚路上的這個瘋婦,間中迎面而來的車子也會開大燈照照我,但我知道,那是不懷好意,司機的意思是你黑夜在馬路上踏單車又不開燈,是瘋的不是? (在德意志這其實是犯法的,幸好我沒遇上警察)

大概三十分鐘後,我終於到了谷賓坑的火車站,看到五位酒意正濃在大聲說笑的中年人正在車站,我停下了單車,氣喘喘的想開口問....但卻沒氣問....其中一位女士於是向朋友們宣佈,你們都收聲﹗這女孩要說話啊﹗真的笑死我。我把我的蠢與瘋都解釋了,他們覺得厲害之餘,也告訴我,別擔心,火車誤點了,你趕上了﹗

於是,我竟能照原定時間,十時回到家裡,很黑仔卻充實又美好的一天。

下星期,我答應自己,不再去 shopping 了,好好的待在家裡,有稿趕稿,沒稿看書,我得邊等他病好邊努力儲錢,之後一起旅行去。

Saturday, April 09, 2011

小黃花雨

星期五,死死的睡到十時才起醒來,全身濕透了,睡著的人為何會出汗出得如此厲害,我真的不明白。說好十時到醫院,但今天,就非遲不可了。還好要帶給他的東西都在之前一夜收拾好了,早上,就是喝杯茶,打包自己的午餐盒,洗個快四拍的澡,便能出門了,不慌不忙的趕上十一時的巴士,一上車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大概見我帶著單車,便問我,要不要坐下來?我說不用了,我得扶著單車啊。

以前坐車,少有察覺到好人好事,這幾天坐巴士到醫院,都遇著好人。昨天我四時半便離開醫院了,趕上到巴登城東二手店的巴士,一上車放好單車後便有位老先生說我說,您的背包打開了。我一時沒聽懂,回過神來後他再說一遍,還加了句,這樣很危險啊。我回頭一看,啊...我放錢包那格,的確打開了,馬上想起的是仍在我錢包裡的五百歐旅費﹗看了看一切還在,鬆了口氣,之後謝了老先生好幾遍。

星期五的 Phil ,因為藥的劑量重,仍像半個醉酒佬,他說自己連話都說不清,他媽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經過前幾天的追追逐逐,我想到,要是他那些奇怪的思想一來,便得馬上拉他到護士房去吃鎮靜劑。陽光大好的一天,他在醫院外的草地上睡過一小時後,醒來又開始瘋言瘋語,我借故說要上廁所,回到病房去告訴護士,他又慢慢的開始亂了,怎麼辦好?護士當然要我帶他回去,我拉了他上去,說護士找你啊,上去以後他知道自己被騙了,便堅持要回到外邊的暖和陽光中,男護士跟還算平靜的他解釋道,他們不想再發生先前的追追逐逐,也不想他拉著我不讓我回家,所以希望他合作,再不安靜下來便要回病房了,之後握手作了個 man to man 的協議,又讓他回到草地上去。

當然,恐懼來時,答應了護士什麼都不算數,我哄著要他再回病房去吃藥,他就罵我是個壞妻子,不肯相信他,不站在他那邊,唉。還好最後他合作了,回到病房喝下了一小杯鎮靜劑,又回到草地上去,半小時左右吧,看他那些奇怪的思想又離他遠了,他又回來了,我們就在花園裡閒話家常,享受著初春的清涼微風跟微燙的陽光,風吹著花園裡大樹上的新綠,一陣一陣的小黃花雨,落滿一地。

能渡過還算平靜的一天,我還能在醫院看上幾頁書,回家前又去了逛二手店、香水店和超市,真好。

晚上他又來電,問我星期六何時去看他,我說我會先去逛跳蚤市場,他嚷著他也想去,我說誰叫你病呢?呵呵﹗這樣的妻的確狠心。

有 Belly 在身邊,真好。

昏昏的睡了四個半小時,噩夢醒來,我終於夢到自己在德意志,台灣朋友跟小兒來訪,家裡果汁汽水都沒有,我說,你們都坐著慢慢聊,我去買。之後,便到了一個貨倉,一個像我一讓要逃離這個貨倉的男子告訴我,滿滿一地一大包一大包的都是等著被丟掉的食物,我想,好可惜啊,之後便想著要逃出這個貨倉,去買果汁給朋友的小兒。驚險的逃出了,護衛鍥而不捨的從後追著我,我看到自己在中世紀的德意志小城,迂迴曲折的小山城街上,滿瀉的熱鬧,好像只有我,在驚在惶。

我不斷的走呀走,終於走出了小城,來到一段山路,終於找到巴士站了,上車以德語問司機這車去不去荒野街?之後又覺得自己問得荒謬,那是巴士不是的士耶,於是便問,到河頓嗎?司機一臉茫然,反問我河頓在哪呀?我又覺得自己問得荒謬,河頓那麼小,誰會認識呢?於是再問,那你去不去格根流?看到司機還是一臉茫然,我想,我怎麼會離家那麼遠?之後司機告訴我,他的車是去山維亞的,你坐不坐?山維亞我聽說過,但不知確實在哪,我想到自己買了任坐無憂的月票,便上車坐下了,心想,到了山維亞便離家不遠了。

車上遇到一個漂亮的女子,她看來想幫我,我知告她,我要去買果汁,但怎的迷了路,我要回格根流的家,她說,我跟你同路,我告訴你哪兒下車吧。車停下了,我跟她一起下車,又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工廠區,我心想,我被騙了﹗我得逃離這陌生的女子,但往哪才是呢?怎麼回家呢?他們一定還等著我,一定在想我已人間蒸發了,怎麼辦?怎麼辦?

之後滿身冒著冷汗,又回到現實黑漆的睡房, Belly Bell 仍在身邊,真好,真好。

Friday, April 08, 2011

Lichtentaler Allee

巴登小城的玫瑰園仍未盛放,但巴登 2.3 公里長的 Lichtentaler Allee 公園,已是鮮花處處,拉著瘋言瘋語的 Phil ,我仍不禁分心去賞賞花,拍拍照 (有病的可能是我...!)。

再過一陣子,待復活花蛋裡的鬱金香都開花了,一定會更美。希望到時候大孩子會有心情欣賞一下吧。

寫意

可能吃不到的葡萄真的是酸的,有時在 facebook 看到已沒聯絡的舊朋友鋪出假期玩樂照,盡是什麼酒店泳池富貴大餐,其實總讓我有點反感 (因為覺得太奢侈太浪費),或更是納悶。

今天在公園看路人甲乙丙看了良久,看到人們生活的悠閒,一家一起散個慢四拍的步,或像這個女子一樣,隨意的走到一個開滿花花的草地上,連毯子都沒有,便躺了下去,開始讀著自己的書。我看了她好一會,她沒有像我,忙著驅趕身邊的小昆蟲,之後慌忙逃離草地。

我更羨慕這種寫意。

[註︰我仍未有膽不用毯子便躺在草地上。城市人如我,就是可悲。]

瘋人日記

三年前沒記下卻仍印在腦裡的,現在又再重演了,這回,有自己的家,跑醫院的日子也算有經驗了,堅決謝絕 Phil 爸近乎要追捕我的探訪要求,一個人在家,有耳嗚與傻兔相伴,有空把大大小小都記一下。

三年人事幾番新,我喜歡的鍋醫生護士 Martina 都不在了,護士很多都是新面孔,而 Phil 的這位醫生,很有爽朗又高貴的闊太味道,但很英明,很友善。病人,新面孔當然有,但看著一張張的舊面孔,讓我想到我們未來的日子。那位因離婚並跟兩名小女兒分離而患上抑鬱症的德籍俄羅斯父親,三年前跟 Phil 是室友,當時他出院後說,要找工作找房子,重新開始,他必須繼續生活下去,但三年後,入院已三星期的他,臉一直還是苦苦的。有一位新面孔,波蘭籍的海倫娜,年輕、漂亮、溫柔,卻骨瘦如柴,臉上滿是苦,護士每餐都得看著她把所有食物吃完才讓她離開房間,她更被醫生禁止外出,所以要求我替她到超市買梨果和乳酪。她對我的紅色袋子一見鍾情,我第二天找它用禮物紙包好了,跟 Phil 一起送到她房裡,剛被迫進食的她樂透了,把我們抱了又抱。那麼善良又容易滿足的女孩,怎麼會變成這個模樣的呢?

星期二,幸好腳軟軟的我仍一早去了醫院,一星期一次與主診醫生的面談被我趕上了。 Phil 的這位高貴醫生,把會面時間抓得很緊,不像以往的鍋醫生,讓病人想說多久便多久。因為未住院時試過給狼醫生輕視我對 Phil 的觀察,所以面對這位新醫生,我份外謹慎。第一次會面, Phil 情況特差,只會瘋言瘋語,醫生問他知不知那是病,他一口否定了。我半張著嘴,等待醫生允許我發言,之後我告訴她,他完全停了舊藥只用新藥後,一個月來情況一天比一天差。她聽了後,說我能把這個轉變告訴她,的確很好,之後會面便結束了。

從會議室出來,他繼續瘋言瘋語,說自己要下地獄了,我拉他去護士房,問護士能否給他一點鎮靜劑?一位護士見我的亞洲模樣,問我能否替他翻譯他 T-shirt 上寫著的「自強不息」,我說我有點亂,遲些再替你譯吧,這樣的護士,真的有點獨一無二。。。鎮靜劑喝過後不久,一位護士再來到我們面前,說他需服一粒小丸子,我問那是什麼丸?原來是他的舊藥,那就是說,高貴醫生已決定了讓他轉回舊藥,真的謝天謝地﹗所以我說,她是個既高貴又英明的醫生。

舊藥服下去一小時左右,生效了, Phil 說,醫生跟他說,他大概要留院半年,我聽了呆了一下,之後說那 Belly Bell 可高興了,能佔上半張床,半年不用被我們推到地上了。之後他微微的笑了笑,我才知道,原來他又一點點的回來了,在跟我開玩笑。之後,我們在巴登的公園坐了好一會,因為劑量重,他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但他不願回醫院去,說感覺好的時候,他要在外邊享受一下鳥語花香。最後,我還是拉著他回去,平常不用五分鐘便走完的路,我托著像喝醉了的他,走了十五分鐘,好不容易才回到他的房間去。

回想起來,我該一察覺他不妥便把他送院,但那時候我不忍,一點點不舒服便要住院,怪可憐的。弄到現在才住院,舊藥的劑量再大,也只能讓他好好的過幾小時,昏睡了兩小時後他醒來,好了一、兩小時左右,又再開始瘋言瘋語,唉。

亂七八糟的弄至六時,我說我要回家了,你得乖乖的安靜下來,要不我趕不上尾班巴士,便得流落街頭了,但他就是拉著我不讓我走。最後,晚上七時,護士應醫生指示,讓他服了他一直不願服的 Tavor ,因為長期服用這藥是會上癮的。但面對完全不受控的他,真的沒辦法‥‥之後,護士拉著他,叫我快走快走﹗之後把病房的門鎖上,我才不至趕不上七時半的尾班巴士。

因為星期二晚上差點脫不了身,讓我想到,我必須找到更晚的回家途徑 (請他爸開車去接我回家我真的不情願,不因為怕麻煩他,而是我想一個人安靜的回家),網上找了又找,想了又想,晚上七時半過後,從巴登小城回家,就只有坐火車,但巴登的火車站離醫院遠,開車也要十來分鐘,怎麼辦呢?最後,我決定花五十來歐,買了一張特惠的「九時月票」,從早上九時起至凌晨五時,整個本地交通網的巴士火車能讓我任坐 (一張全線任坐的正常月票要一百三十多歐的﹗),再帶上我的單車 (幸好德意志巴士容許乘客帶單車上車),要是真的太晚才能「脫身」,從醫院沒巴士到火車站了,就踏單車去吧,那段路我三年前走過,大概六、七公里左右,還算可以的。

今天 (星期四) 第一次試著帶單車坐巴士,有點累,但還好帶上了,因為下午 Phil 情緒又不穩定時護士說我最好馬上離開,於是我說明天見啦,轉身便跑,但他追著我,要我馬上去跟他媽和好,並跟他爸媽及老姐一起為他禱告,從後又有兩名護士追著他,四個大人像貓捉老鼠的,在醫院一、二樓之間走來走去,很可笑的樣子。最後,一位護士把他引開了,我聽從另一位護士的指示,從後門經山坡踏著單車飛馳而去。

聽上去有點誇張,但我想我有點麻木了,麻木到一個地步,星期三傍晚他情緒又不穩定時,護士召來晚上當值的醫生,醫生溫柔的問他,你只穿襪子腳不冷嗎?他沒回答,我卻回答說,他肥膏多的是啊,醫生和護士聽了後都笑了笑,之後偷偷的交換了一個奇怪的表情,像在說,怎麼自己的丈夫病成這樣還有心情開他的玩笑?

但我就是這樣,我不可能跟他一起哭一起鬧,能笑時我都盡量的笑。所以今天,我趁他吃了藥去午睡時,踏著單車到巴登小城逛了一小時,在一間富貴巧克力店買了一點巧克力小兔給鄰家的孩子們,自己又買了點小東西,還特意跟店員說笑 (我平常買東西都是不多說話的,懶得說德語嘛)。到後來從山坡脫身後,我在巴登偌大的公園裡留連著,有點累,感覺像突然提早了幾小時下班,有點迷茫,不想回家,但也不知該往何處,在盛放的木蘭樹下坐了好一會,再在河邊坐了好一會,看人、看花、看樹,最後決定去 H&M ,買了兩件超性感的特價睡衣 (只能穿給自己看了...唉),才十歐﹗ Shopping 能醫百病,可惜 Phil 沒那種腳骨力﹗

晚上 Phil 從醫院來電,我聽得出,他又回來了,問我明天何時去看他,我本想明天狠下心不去看他,進大城去 shopping ,但最後還是答應了他,明天十時見吧。

Wednesday, April 06, 2011

Das Mädel

原來已是四月六日的零凌了,今天晚上弄了個簡單的蕃茄香草意粉,其實有點難吃,但我也吃了一大湯碗。胃口,開始回來了,在混亂的一星期過後。

星期一,我出院了,Phil 卻入院了,簡直就是前後腳,雖然去的是不同的醫院。

面對他的病,我煩透了,但又想對哭哭鬧鬧的他溫柔點,於是幾杯下肚,卻被 Phil 及樂太太當成酒精中毒,叫白車把我送進醫院裡去 (在香江的話,大概吐幾回,睡一覺,便又一條好漢了,沒想到這兒會那麼誇張)。已好久都不能睡好的我,這回,藉著一小粒白白的丸子,終於有覺好睡了,一睡三天兩夜,連吃飯也要別人叫醒才知道。護士們起初都不懂怎麼稱呼我的姓氏,就叫我 das Mädel (the gal),我說我三十有三了,不再是 Mädel 啦。

寬敞的房間只有我和另一位德意志女士,平實可親。我問她何故進來,她說她無故突然倒下,昏迷了差不多半小時,便被送進來了。我清醒的時候她總愛跟我聊,有時我明,有時她的鄉音太重,我只聽懂了一半,她又會用簡淺的語句再給我解釋一遍。出院前她主動提出交換電話,我想,日後混亂過後,要請她到我們家吃個飯,因為她最愛吃中國菜。我出院後自行坐火車回家,雖然小丸子讓我腳軟軟,但我仍堅持自己走到火車站去,幸好醫院有位義工堅持載我到火車站去,我才不用拿著行李浪漫的在雨中慢步 ~_~

而 Phil ,他的情況,從一天好一天壞,到後來,幾乎是整天哭喪著臉。我被送院那天的早上,他起床後,邊沖咖啡,邊哭起來,本來一心要一個人去科隆透透氣的我,行李都收拾好了,只差火車票未買,見他這樣,我又不忍心‥‥最後,我入院後兩天,他也入院了。

出院後一天,樂太太見我又趕著到醫院去看 Phil ,想跟我聊兩句,但我說巴士十分鐘後便到了,我怕趕不上呀,她就伸出她的拇指,給我送上一個微笑,看著我箭步飛奔到巴士站去。而我,現在每天都在她家門前悄悄的放下巧克力兔子和出奇雞蛋,想讓她的小兒子力高驚喜一下,也算是一點點的答謝。

科隆的透氣之旅,其實仍掛在心上,出院後我找到了比火車更便宜的順風車肯載我去科隆,但我想,還是留下來吧,入院後的他原來自殺傾向特別強,科隆再美我大概也沒心情欣賞,所以,算了吧算了吧。

但我答應自己,待他好起來,我要好好的暢遊德意志,去我未去過的大城小鎮,要是他不願跟我去,我就自個兒坐順風車去玩好了。

癢癢的腳暫時走不動,現在,一個人兩隻兔跟兩隻傻熊在家,除了每天跑醫院,我有點百無聊賴,癢癢的手又讓我想起我的半斤四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