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rch 11, 2015

實用德語課

作為移民,就算已在德意志住了快七年,要學習的新事物,還是數之不盡。我其實很想學點正路的東西,如找個適合自己的德語課程,或是職業再培訓什麼的,但這些年來,老天就是不想放過我,總不給我留點精神與體力去想想及鋪鋪自己的前路。

快七年的移民生活,曾在精神病院、醫療保險公司、律師事務所 *、勞工局、退休金局、福利局、復康醫院、老人院等等上過無數的「實用德語課」,老師有大小醫生、社工、律司、院長及各政府部門的人員,年年上不停,我這個掛名煮婦的德語雖跛,但聽上去也不算太糟。

所以,當警察局上星期二來電找肥仔時,我除了丁點的憂慮,就只有滿滿的無奈,無奈自己還未能畢業,要繼續上沒完沒了的「實用德語課」。準七時半的來電,聽著仍是半睡的肥仔說︰「我這裡沒有電子遊戲機‥‥沒有‥‥好‥‥您剛剛把我從被窩裡抓了出來‥‥十時吧,再見」,心想小人渣終於還擊了,竟敢到警察局去告我們偷了他的東西 (﹗),世上真的沒有最無恥這回事。

警察在電話裡說,若肥仔有拿走小人渣的財物,請他把東西一并帶到警局去,我一聽便覺得搞笑,怎麼德意志警察會如此辦案的??那時我其實剛迷迷糊糊的進入入睡狀態,但警局的來電當然讓我的睡意全消 (最後一連兩天眼光光,唉)。心想本來打算不告小人渣了,因為我們不想再被事情煩擾 (就算贏了官司,就算把小人渣繩之於法,最後我們只會輸掉自己餘下的最後一丁點安寧,一點也不值得),但這回他要誣告我們,肥仔會放過他才怪。

十時到了警察局,探員與我們握手時已對我異常友善的笑了笑,肥仔明明是疑犯,我,可以是他的證人,也可以是共犯,怎麼警員會如此友善?我心想。後來才知道,原來北部警局把告肥仔的案子傳到格根流警局時,一并把我們告小人渣的檔案都傳了過來,探員詳細看過後,直覺覺得肥仔沒有可疑,所以才沒按正常程序拿搜查令到我們家來搜屋。**

探員問過基本資料與編寫過口供後,好奇的問我︰您來了德意志多久?我知道這問,大概是因為我的德語,於是跟探員簡單說起我們的相識與相戀、他突如其來的病,與我倉促的移民經歷,及我上過的「實用德語課」。最後我說,這些年來他的病與他的家人實在已夠我受了,人家老父的事才剛結束,我仍被困擾得難以入睡,心力實在快見底了。

探員細心把我的話聽完,之後竟換了個更像談心的坐姿,語重心長的跟我們說︰「聽著,您們應該先照顧好自己,您 (肥仔) 自己已病了那麼多年,您的父母,老實說,他們都有護老保險,您們根本完全不用照顧他們,到他們真的需要進老人院,可以由政府替他們申請。您們該盡快把這其實與你們無關的煩事了結,不告那孩子也可以,財務公司是無可能從老人身上討回借貸的,就算拿得到,也與您們無關啊﹗」

我們聽著,都呆了。從來沒想過一位只認識了半小時的探員,會像老朋友一樣跟我們語重心長起來。

探員接續說︰「您們該遠離這個地方,找一個新的地方開展您們的新生活,例如香江。」德意志人對亞洲的美好想像,我是很明白的。因為人家那麼真誠,我也認真起來,說零七年便計劃好的香江生活,因為肥仔的病,也因為香江現時瘋狂的物價與樓價 **,早已沒可能實現了。

第二天一早,八時十四分,電話再次響起。肥仔再次衝去接,原來又是探員先生。再次約定十時會面,他說因為希望補充一點資料,把口供寫得詳盡一點,讓案子不再回頭。見面時探員特意貼心的問︰「今天我沒有再把您們吵醒吧?」 肥仔竟老實的說︰「有啊,但還好,因為我的妻子連續兩天睡不了,所以昨晚一早便支持不住倒頭大睡了。」

雖然這次看來應該會有驚無險,但事後我的肚子還是因為壓力而瀉了半天。把肥仔三十有四那年的病發經過重提,我才發現原來那昔日的痛,仍未淡去。不過,小花說她遇過的德意志警察都不太禮貌,或許我該慶幸,儘管「實用德語課」上之不盡,但我遇上的「老師」,九成九都是善良而樂於幫我們一把的。


*肥仔病發初期,因解僱問題跟前僱主打起官司,律司給我們解釋的,他當然半句也聽不進去,所以最後,還是由我主導官司方向,以快刀斬斷與前僱主的糾纏,極速庭外和解了事。

** 肥仔聽了馬上大口氣的揮揮手說,不用什麼搜查令了,你要的話可以隨時過去搜﹗嘩哈哈‥‥﹗﹗

*** 說起樓價,我當然也略略說了點劏房問題,探員聽著我形容那小得驚心動魄的居住環境,雙眼以秒計的變大,我們事後說起探員的反應都覺得特別好玩,哈哈。

Tuesday, March 10, 2015

小小心頭好

到巴登小城的二手店前我們都不會先看看銀包有沒有錢,肥仔其實一向有「忘了」帶錢出街的習慣,我,也慢慢像起他來 (嘿嘿嘿),有時的確會因為帶不夠錢而要放棄 (他的) 心頭好或跑去銀行,但一般而言只要有點神沙 (零錢),便已非常足夠。

昨天從二手店找到的心頭好,包括兩隻 Édith Piaf 的黑膠唱片 (當然是肥仔的搜獲,對於唱片 CD 之類,我從來都沒有大海撈音的耐性),年份不明,但很可能是七十年代初產物;一本 P. L. Traves 的著作《Mary Poppins》,一九四三年的德語版,肥仔前陣子極力推介我看電影 Saving Mr. Banks,我在二手店遇上這本老書,便知他一定會想擁有;一本很新淨的 Duden 同義詞典,本來是給我自己買的,回家後肥仔好奇拿來翻了翻,我說笑道︰是給你買的﹗他竟認真的點了點頭,說︰好啊。他真的覺得自己的德語那麼差勁嗎?哈哈﹗

再加三樣實用小東西,合共 3.25 歐。

回到家裡弄了好一會,他也不能讓古老黑膠唱機開聲,於是宣佈,壞了。我說前年還好好的,怎可能無端端就壞了?死心不息,終於由我讓塵封已久的唱機大鳴大放,平日晚上長開的電視,就這樣,被我關了好一陣子,直至二十五首歌被我們聽夠為止。

Monday, March 09, 2015

二人餐

不太容易的一星期過了,星期天肥仔說今天是國際婦女日,
不如別做晚飯了,到朋友推薦的餐館吃吧﹗
我,實在越來越不愛到外邊吃飯,每次吃完過後 *
都會覺得還不如自家做的好,於是我提醒他,
家裡還有法蘭西鮮牛肉腸,要趁新鮮吃掉啊。
就這樣,今天晚餐,有他愛的牛肉腸,
還有用肉汁烤出來的迷迭香茄子片和車厘茄,
配以青口湯底煮出來的紅 + 白米飯,
再來個我首次糊亂做,原來容易得不得了的豬骨羅宋湯,
簡單而飽飽的一餐,吃得我們都少有的滿足又回味。
以後,無論心情如何,也不要偷懶,要認真的為自己做做飯﹗

* 我好幾年前開始認真做飯後不再愛吃的麥噹噹,
肥仔上星期四終於也覺得非常難吃,還說以後都不會再吃了﹗ :D

自家雪菜

把買回來的芥蘭頭冷落在雪櫃裡好幾天,前天晚上終於決定把它的莖和葉與海鹽結合,看看能否做出雪菜來。

其實我不太清楚鹽的份量,也不知道能否用那麼粗的海鹽,更不太知道葉子是否能用,但就糊亂試一下吧,有得吃是好事,沒得吃也不太可惜。

在新煩事仍未冒出來前,我去了一趟格根流的亞洲店,把整個店子詳細的看了兩遍,越南老闆娘問我其實想找什麼,我說我不知道它的德語名字啊,之後熱心的老闆娘拿出了她的百科全書出來,一頁一頁跟我一起翻,「就是這個了﹗」我指著一幅菜的圖,並問,這是何國出產的?老闆娘說,只有中國出產這個,我們沒有賣。

再說起自己和肥仔都盡量避免吃 / 用中國貨,老闆娘問,你不是中國人嗎?我說,我是香港人啊,但這不是國籍問題,而是中國污染太嚴重了。閒聊至此,老闆娘提起格根流的另一香港男子,跟我一模一樣,都不吃中國貨,都說自己是香港人,跟中國來的中國人有別。

那麼小的格根流,原來除了我還有別的香港人,不知會否有緣遇上呢?

Wednesday, March 04, 2015

No gifts, just shrimps.

他牛一前兩天,老父自行遷出老人院,給兒子突然送來這份「大釋放」作禮物,弄得兒子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晨。因為大家都實在沒有心情,本來前一天在法國超市買好的蝦,就這樣,便成了他的四十有一生晨禮物了。

最近一年在吃方面他實在和善多了,最初幾年我做他不愛吃的 / 做得太難吃,他都會黑起臉來並馬上要去吃土耳其卷。這種惡習近兩三年實在少見了,最近一年我說要做他不吃的蔬菜,因為有益健康乜乜乜,他都會試著吃 (紫菜湯當然不用預他),有時甚至會大口大口的吃 (如巨蒲公英菜)。

所以他牛一前兩天,我決定提早做辣蝦來 cheer up 大家,但我給他的晚餐預告,卻是烤魚 ---- 我從法國買回來的一公斤 (多骨)魚 (他一點興趣也沒有,哈哈),還請他讓我一個人安靜的準備,聲稱自己心情奇差 (其實也真的差)。他沒作任何討厭狀,親了我一下,叫我慢慢來,便回到客廳去看他沒完沒了的電視。晚餐好了,讓他進來,嗅過一室的蝦香後,鍋子一開,「嘩 ~ ~ ~ ~ ~ ~ ﹗﹗﹗」高興得他像孩子看到旋轉木馬一樣,因為上次吃上蝦,實在已不知是何年何月 (功夫實在太多嘛)。

我說,今年就用這鍋子辣蝦作你的禮物好了,我實在沒心情準備什麼 *。

* 他其實一早已看中了自己的生日禮物,二百三歐的 Bose (小...)揚聲器,我覺得太奢侈 (雖然音色實在靚),所以沒有出錢給他買,最後他自己買了給自己 ~_~ 但用了兩天後不知是內疚還是因為揚聲器是中國製造 (我們現在都盡量避免中國貨),自己也說實在沒需要,所以決定明天拿去退貨 (Yeah~~!!!)

小查理與巨蒲公英

其實真的很想去一趟南歐,逃離德意志的冷春。但身心都累得走不動。我想習畫但老人離開後我用了個多星期才提得起筆,肥仔也想做做自己的勞作 (他所謂的藝術品) 和做做運動,但也是遲遲動不了手 (運動他倒做多了,這兩天,趁天朗氣清)。

在大超市買魚時看到這株巨菜,名字 --- 若沒有記錯 (但我最近記性超差) --- 竟然叫 Löwenzahn,即蒲公英,來自 Apulia --- 我們本來一心要去的地方。第一次見到南意新菜,才 0.99 歐,便帶了一株回家,以蒜片清炒。沒想到蒲公英不只巨,還很老,嚼起來一點都不清脆 (但肥仔仍願意吞下一小碟,實在是轉死性!!)。遺棄在灶台上幾天,看到博友雪菜的食譜,便想用來試試。結果 (其實不試也該知道!!!),當然是更老‥‥

因為實在想吃自家製雪菜,於是,每次到超市都念念不忘的找帶新鮮葉子的芥蘭頭,今天終於找到了,我還多取了一點葉子,肥仔聽到便問︰你為葉子 ( = 廚餘) 而買芥蘭頭,何不直接往垃圾桶裡找呢?之後大笑了好久。明天過河到法國去買海鹽,便可以再試一次了﹗

Tuesday, March 03, 2015

補記情人節

這個 (聲稱只是這陣子) 沒心裝載的肥仔,繼經牛一極度準備不足後,情人節有點嚴陣以待的味道,在我起床前 (實在沒難度) 便到鄰鎮的大型超市花店買花。因先前在那裡給朋友買花時聽店員說老闆娘是越南人,束花手法與口味跟德意志的很不同 ---- 非德意志式的著重生長空間型,而是我所喜愛的擠迫型,於是肥仔情人節冒名而去,竟真的讓他遇上越南老闆娘﹗

我在法國超市看到的小花束,美得很,但在德意志,就是找不到有美感的花束 ---- 除了這家「越南花店」。除了德意志的醜陋花束外,肥仔實在對花束毫無概念,所以不明白為何我總說德國人弄的花束又貴又醜。直至他看到那越南老闆娘給另一客人弄的花,他才明白,一大球的花可以有多美。於是,他請人家照版煮碗,這,就是我收過最最最美麗的花束,價錢還很公道呢﹗

而我,當然也 (臨時拉夫) 準備了他最愛的村上春樹德語版硬皮新書連小情人卡送他啦。

結帳.散場

肥仔老父的苦命鬧劇突然曲終人散,我得知當下「o下?﹗﹗﹗」了一大聲,明明還睡意十足也給消息嚇醒了,之後氣了好半天。肥仔得知後倒覺得自在,他說,該慶幸才是啊﹗現在真的無父一身輕了﹗

從頭開始,讓我 (盡量) 簡短的為鬧劇結個帳︰

- 從二零零八年八月,我們遷進荒野街廿五號起,肥仔老父,總以我們需要幫忙作借口,向老妻「請假」來我們家透氣。之後幾年,他三兩天便來一次,都得找借口來,坐下便數說老妻的不是與自己的無奈,我好幾次都問他,怎麼不離開她?他總答道︰我可以往哪?我以當年高漲的正能量建議他自己租個小房子,他的開支不會多,只剩一半退休金仍夠用,生活只會更快樂。老人每次,都是支吾以對。

- 二零一一年,肥仔的病幾年裡復發又復發,他的老母當年染上賭博惡習,一整年不斷指使肥仔老父來向我們討錢。老人一星期總出現在我們家門前兩三次,苦苦哀求我們,看在他份上,借給她吧。兒子敵不過老父的可憐狀,最後由我上陣說不。到後來我索性假裝不在家,任由老人一次又一次拍門苦苦哀求半小時或以上,我這扇門,就那樣,不再為他而開。

-  二零一二年十一月左右,肥仔終於吃對了藥與弄對了劑量,人,像一下子突然回來了似的﹗

- 以為有好日子過,沒想到二零一三年一月,肥仔老母要求我們 (即是我﹗) 替肥仔老父送飯,因為她有糖尿又結膽石什麼,再也做不了 (他的) 飯。於是,我倆本來好起來的日子,因為其父 (及母) 的飯餐與其母的投訴 (經典例子︰不滿我做的排骨裡有骨頭,便把兒子臭罵了兩小時)。最後這受氣的免費送飯服務,幹了八、九個月吧,理人家父母死活,鐵定不再幹。

-  二零一三年底,肥仔老母再也受不了自己老公,於是約好百來公里外的老人精神病院,要把他送過去。老人當下因為藥物過量 (老人常見現象),痴痴呆呆的,除了害怕家裡的惡妻外,其他什麼也不知道。兒子見他可憐,問他是不是不想再這樣活下去,答應只要他說一聲,一切包在兒子身上。最後老人說了聲「不想啊」,兒子半夜開車把老人送進了老遠的精神病院,叮囑院方為老父查看是否藥物過量,並禁止其老母「探望」丈夫,同時四出為老人尋找適合的老人宿舍。最後,我們前後聯絡的兩所老人宿舍 (合約都已到手了,還好沒簽﹗),最後因為老人不情願入住還是什麼 (老人在參觀院舍時沒說什麼),所有功夫都白費了。

- 二零一四年一月二日,肥仔經我同意,把不能再在精神病院「避難」的老人,接到我們家裡來。我當時以為就兩三個月便能解決的老人安置問題,結果反反覆覆的弄到零四年十一月中,爆出大事來,老人再次 (零四年第三次) 遷進我們家,前後共住了七個月。

- 為老人把爛攤子基本清理好,我在老友的大力建議下 (自己已沒主見了),決定開始為老人尋找老人院。那,是去年十二月中或今年一月左右的事吧。老人當時也說,最好的解決辦法看來就只有老人院了。再次為老人找老人院,沒有像一年前那樣被政府部門當球一般踢來踢去,所以一個月左右的功夫,便辦妥了。我壓力爆煲,所以除了跟著去看了幾所院舍和幫忙寫了一封福利局要求的陳情書外,文件與跟福利局的交涉,基本都是肥仔獨力完全。那一個月,他看著我便擔心,我看著他也擔心。

- 最後肥仔選定了他認為是全鎮 (甚至全區) 最好的「省長老人院」,每位老人都有自己的單人睡房 (三米寬的落地窗‥‥) 連寬敞的無障浴室 (總面積大概有十七、八平方米吧),全院不到110 位住客。我們省的一位前省長過世前也是住那裡的 (他出事變了植物人,所以享受不了服務)。二月初「省長老人院」來電,說二月十六日便可以入住了,福利局也說申請大致不會有問題,可以先入住再批出文件 (就連老人因為孫兒糊來而欠下的債務,在入住院舍後福利局也說會負責)。老人聽到消息,的確有丁點擔心,但不至於睡不安吃不好,肥仔那星期每天一點點的鼓勵並安撫老父,答應入住初期會每天去看他兩次,直至他適應為止,更答應若院舍不好我們會為他再找好的。

- 二月十六日 (星期一),入伙日。我們倆本來打算早上先辦好入住手續,下午等老人精神一點才送他過去。但看著我們準備出門,一早醒來已喝完咖啡的老人突然說,他也一起去好了,等待只會讓過程更漫長。我們覺得意外,但都覺得他有這種少有的勇氣,實屬好事。進到所屬樓層時看到住客們都對我們的到來非常好奇 (更有婆婆讚我漂亮,哈哈),比我們以前去過的老人院感覺好得多,起碼老人們還會好奇,不是處於冬眠狀。肥仔老父一進自己的房間,看到開陽的房間和寬闊的私人浴室,高興得不得了,不停的讚兒子做得好、不停的感謝我們為他找到那麼好的地方、做了那麼多。

當我正替老人把衣物都放進衣櫃裡時,肥仔老母突然不問可否便出現在房裡,擁著久違了的丈夫不斷說住進來就好了~~我早就叫你住進來的嘛~~﹗再之後,她說起她的寶貝外孫兒因案子而擔心得常常暈倒,愚母叫肥仔不要再叫他小人渣,他是有病的孩子,肥仔不該讓他照顧自己的父親 (下刪千字)。本來無意參與人家家庭討論的我,聽了即火起,忍不住口大罵人家愚母 (我罵得挺有品的,最難聽也只罵她 stupid / foolish )。以前遇上這種情況,我總會激動得全身發抖,喉嚨像被卡住了一樣吐不出話來,但當天,面對這個最最最討我厭的女人,我卻異常冷靜,一句接一句,要愚母好好看看自己曾經瘋掉了的兒子這些年來如何盡力滿足她沒完沒了的要求,想想自己何時說過我兒子有病,我得放過他。在旁聽著的肥仔,半聲也沒發,也沒有把我叫停。最後肥仔老父把愚妻拉了出去,我叫肥仔追上去,提醒老父要是他受不了她,可以請院方禁止她到樓上來。沒想到,肥仔老父卻說,他想再試著與她和好。我,當然是反白眼也來不及。

星期一下午把老人留在我們家裡的最後一點物品都帶了過去,在停車場見愚母的車也 / 仍在,於是我說,我不上樓了,免得又見鬼。肥仔問候了老父一下,談了半小時吧,便下來了。

星期二肥仔於中午過去看老父,職員說愚妻把老人接了出去看女巫節巡遊,到晚飯前肥仔再去,老人仍還沒有回來。

星期三,肥仔如常的中午去看老父,老父說他在那裡覺得很寂寞 (他在我們家的七個月也常說寂寞的‥‥),其中一個女院友說他是外國人,之後所有同層的院友都不願跟他說話了,他試過在院裡連續坐了十二小時,也沒人理睬他,所以他想搬回自己 (即老妻) 的家。我聽著肥仔述說老人的話,馬上問︰兩天便要求有朋友合理嗎?還有,他一整天有愚妻守著,又在外頭半天了,兒子又去看他兩次,哪來十二小時獨處??肥仔,只能跟老父說,要是他這樣就決定搬回家,我們以後是不會再幫他 / 管他的了。星期三傍晚肥仔再去看老父 (他的愚母當然也在),老父再次說想搬回家,肥仔,也只好請他重新考慮後果,並再給點時間去適應新生活。

星期四,老人入住的第四天,肥仔如常的中午十二時到老人院看老父,到達後職員卻告訴他︰您父親一小時前已遷出了,您不知道嗎?當下的肥仔,像傻子一樣站在人家面前不知如何反應,友善的職員,當然也說不出話來。

走進老父住了剛好三日三夜的房間,肥仔發現裡頭空無一物,除了入住前的週末我著肥仔給老父買來作生日 / 入伙禮物的名牌收音機。

帳結完了,這場鬧劇散場前,我跟肥仔說明,以後若他父母再讓我 / 我們如此痛苦,我一定一定一定會為自己的安寧而離開他。而我們的鄰居土耳其先生,得知肥仔老父回到老妻身邊後,輕輕的跟肥仔說了句︰老夫老妻吵吵鬧鬧其實正常不過嘛,出走太小題大做了。我,從中學到什麼呢?該走的就算沒腿也會找法子走,不走的,無論如何埋怨,其實心裡並不想走,我們再多「救」他一次,也只會是白救。所以,以後誰家都好,人家家事,實在不要那麼主動並無止境的去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