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November 20, 2013

什麼也不幹

Es ist so weit (the time has come) 是我這幾天腦裡一直響起的話。

這幾天,其實我們正經歷著一場小風暴,或該說,對肥仔而言,是一場大戰,一個關鍵性的決定。

雖然我早已跟他父母斷絕來往,但自今年一月開始,在他老母的要求下,我開始了 (幾乎) 每天替他們做晚飯 (最近更變成午晚兩餐),無論他們在醫院還是在家、我們有朋友到家裡吃飯、還是到朋友家裡過夜,他們的飯菜,我總是預先打點好。起初還是可以的,兩老都說飯菜可口,份量也充足,但到後來,投訴卻來了,烤排骨怎麼都是骨?這樣那樣都吃得她不舒服 (明明是她本來說好吃的菜),烤雞怎麼那麼油膩 (我烤雞從來都把雞脂去盡)‥‥經過好幾次的小題大做或無中生有後,肥仔告訴老母, Holly 無能為力了,以後不會再為妳做飯,只會繼續為父親做飯。

除了 (幾乎) 每天送飯到父母家外,肥仔同時 (如常的) 替父母當跑腿 (他老母總愛在深夜喊著要去醫院,後來她承認,因為晚上少人到醫院看急症,所需的等候時間會較短,於是無數個晚上,肥仔便帶著父母,在區內的各醫院打轉,最晚的紀錄是凌晨二時才無功而回),後來還每週過去替他們清潔家居一次、替父親剪髮修甲、隨傳隨到的帶兩老去買菜。單是這堆必須隨傳隨到、幾乎 24 小時 on-call 的「工作」,已越來越讓肥仔疲於奔命,開初的時候他自己的情況才好轉了幾個月,我一直擔心,他承受得了老母那種無時無刻的苛求嗎?

但孝子如肥仔,為了父母,不單什麼也承受得了,更常於週末自動自覺的過去坐坐,說要陪陪父母。這個「坐坐」,我總是搞不懂,一星期跑過去五六甚至七天,還見不夠嗎?但他總說,做家務當跑腿不算陪伴啊。

後來,他從不同人的口裡聽到,老母在別人面前,總說他什麼也不幹,每次就只懂過去向她要錢 (她當然也有當著兒子的臉說過),又說還未給錢我們時飯菜還算可以的,付了錢後就連肉也沒了 (其實只是一連兩三天的素食,我以為營養夠平衡,份量充足便可以了,沒想到沒肉會是個天大的問題),更說要是她(酗酒及游手好閒)的女兒在身邊,她一定會把他們照顧得更好 (﹗)。

她所說的錢,其實是健康保險給老人的護理金,每月五六百歐左右吧,肥仔拿三四百歐,其他入父母的口袋。保險公司樂意直接付款給老人,讓老人的家人擔當照護者,因為這樣比聘請專業的護理員,成本低得多。

於是從七月起,肥仔的「工作」,總算有了一點回報。 他當然樂透了,大手的買了好些新衣,還搞笑的在來訪的朋友面前當 model,把新衣一件一件的換上給人評頭品足。我,卻一直反對他要這個錢,任何來自他父母的錢我都說不,因為我就有預感,要了錢,他老母很快便會變本加厲。

果然,不出一陣子,老母在兒子背後散播的壞話傳到兒子的耳裡,每次肥仔都直接要求老母解釋,每次老母都說她其實不是那個意思,是肥仔誤會了。有好幾次,肥仔真的不想再照顧他們了 (尤其是老母),但最後,一次又一次,肥仔都心軟的原諒了她。把一切看在眼內的我,則一次又一次的覺得他太太太仁慈、太太太天真。

最後,於星期天,十八歲的外甥來電跟肥仔閒話家常,說起外祖母隔天便給他一通電話,說肥仔的不是,說他什麼也不幹,就只會要錢和對她惡言相向,聽得外甥很不高興 (外甥總把外祖母的話向叔叔會報,這個,該讚﹗)。掛線後我終於忍不了,問肥仔,你還能忍下去嗎??他,卻異常平靜的說,沒事的沒事的,我致電問問她吧。一問,老母便直言不諱的認了,說他的確什麼也沒幹過,都把事情留給她幹。

那一下,肥仔實在忍無可忍,又跟她吵起來。掛線後我說,就別要她的錢好了,來個什麼也不幹,還她心願嘛﹗但肥仔,沈默了一刻,說︰等你在這裡找到工作後,我就不幹了。我一直以為他只是為了父母,原來也因為不想我再趕那些要命的死線,也想我們過得好一點,所以好幾次也回心轉意,繼續照顧父母。我聽著,心裡其實內疚死了,但我告訴他,無論如何,這個錢,不能再要,這個你盡心盡力去照顧卻不斷在人前人後抹黑你的所謂母親,也不能再理,我寧願趕死線,也不要你繼續這樣委屈﹗

於是,他決定真的什麼也不幹,把本來第二天要替老母處理的汽車保險、及什麼政府文件,全都交回老母手上,連我當天晚上為他老父做好的兩餐飯菜,他也說不用送過去,就讓她自己做吧,既然我們什麼也沒幹過。

我起初以為,這又是一兩天的遊戲,互罵過後又如常的和好如初。但還不到一天,外甥再次來電,說外祖母怪他把她說的轉告了肥仔,又威脅說要是他再在肥仔面前多說半句話,她便會停了他每月一百歐的零用錢。第二天,老父趁自己的老妻到外邊去了,偷偷的給兒子打電話,說他真的再也受不了她,她無原無故也對他大呼小喝,他真的再也受不了。

今天晚上,肥仔再給老父致電,聽到他的情況一點也不妥,害怕得連跟兒子單獨通個話也不敢 (老妻要他開著電話的擴音器),本來準備明天進院的他 (他老妻向家庭醫生聲稱他有自殺傾向,要求把他送往南部的醫院),突然又改變了主意,說不想去了,雖然自己很害怕 (老妻),但他無力反抗,老妻也需要他。肥仔聽著情況一點也不對勁,也決心不再讓父親跟老母住在一起,於是問老父︰你可能還能多活十年,你真的想這樣活下去嗎?被兒子要求走到廚房去通話的老父,清晰的說, no。

就憑老父的一個 no ,肥仔決定馬上把老父送到南部的醫院去,以認識了肥仔老母三十年的同鄉的說法,就是早一分鐘離開她比遲一分鐘離開好。在踏出老父的家門時,老母只說了兩句話︰那錢怎麼辦?還有,你看,我早就說過, Holly 會在我們之間搞事的。

這些,都讓肥仔看清了,他,的確是 the son of a bitch﹗(哈哈)

哭泣的莉莎

那,大概是中一的事吧,我考進了區內的名校,誤打誤撞的進了中文能力較強的一乙班。* 那是非常痛苦的一年,我仍清楚記得。同學都是出自名校的附屬小學,家長都是醫生或什麼專業人士,中英語能力,當然好得不能再好。

當我仍在掙扎著把 SCMP 的青年報的蚊型稿讀懂時,同班的同學,已讀著青年報的主版故事,甚至 SCMP 的新聞。

那一年,同學們小息時都仍玩著小學生的家家酒遊戲,我,幸運地,也被吵嚷的大伙兒接納了,一起在小花園與走廊間尖叫胡鬧,也跟著大家叫誰跟誰作太上老君什麼的。

每到測驗考試時期,大家都緊張起來。我其實也緊張,但考得不好,都是意料中事。所以,除了開初在英語課堂上因完全聽不懂而在眾目睽睽下哭過一次外,我對自己欠佳的成績,都沒受過太大打擊。

反而有位來自英語能力較強的一甲班叫莉莎的女孩,久不久在測驗成績公佈後,便會在我們教室外的小花園裡獨自低頭痛哭。開初我不已為然,考得不好傷心一下也很平常吧。但後來,總見她一個人坐著落淚,大家都不去安慰她,平日大家常到的小花園,在這種時刻,感覺上都變成莉莎專用。

我好奇起來,於是問同班的同學,莉莎怎麼了?同學沒半點同情的說,她測驗拿不到一百分,只拿到九十九分,所以哭了﹗當下,我實在呆了。這位同學的回應,還有莉莎的身影,就這樣在往後的很多年,久不久便會在我腦裡重現。雖然我並不怎麼認識莉莎,後來更把她的名字忘了,印象中只記得她的沉默與溫柔,但我常常想,她現在還好嗎?還常為那麼一點的「失敗」而哭嗎?

今天晚上,手癢癢的在 fb 上翻看一位叫莉莎的中學同學的照相本,她幾年前跟我在 fb 聯上的吧?但我一直也認不出她。到今天,看到她小六的畢業照,才恍然大悟,她就是那位哭泣的莉莎﹗看到她生活好像挺恰意的,我想,那個在我腦裡久久難滅的哭泣的莉莎,終於不用再哭了。

* 說誤打誤撞,因為我當年考分班試,有題問病入膏 X 的 X 該是什麼。我,因為從未聽過這成語,邏輯認為盲也算一種病,於是,便選了盲。

Monday, November 18, 2013

捨不得吃掉

珊娜跟老公送我的假期手信,一大串意大利蒜頭,聽著珊娜老公大讚這種蒜頭有多美味,看到他家裡只剩幾顆,我仍歡天喜地的收下了,回家後才有點疚悔,傻傻的想,其實我該提意我拿小的那串,把完整的這串留給他。

但當然,我也知道,他是不會答應的。

回家後,肥仔不停問我什麼時候才試用這串紫色的意大利蒜頭,我掙扎了一星期,捨不得,實在捨不得。友人送來的好東西,我一般都是這樣,如馬田媽送來的自釀泡菜與果子酒、能幹的中國先生送的茶葉、相識一年卻甚為熱情的希臘裔朋友送的家鄉蜜糖與茶葉,一直放著,就是捨不得吃掉。

還好珊娜一早叮囑我,別待太久,好東西要趁新鮮吃掉。所以,今天晚上,我終於用了半顆﹗好味﹗

切記忌雞

好久沒有出過的痱知,過去一星期,不斷的長大,從一粒變兩粒,在喉嚨裡。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好久不上街,一上街便被傳染了感冒菌,結果喉嚨痛了四五天,仍沒發出來,但也沒有復原。我以為,怎麼我的抵制力如此頑強?連鋪天蓋地的感冒菌也不得其法?之後,一直喝維他命 C,吃橙,想到什麼方法,便用什麼方法。但一星期下來,痛楚有增無減,我突然想起,可能是痱知呢﹗

結果一看,真的是兩大粒,像刀刺一樣,讓喉嚨疼痛不已。

因為實在太久沒有痱知這問題,所以把自己的秘方都忘得一乾二,一心只在想,是吃得太熱氣了嗎?過去一星期吃過什麼呢?(但怎麼想也記不起......)

結論是,雞。因為替肥仔老爸做飯,老人要求餐餐吃肉,所以我,只好陪著當食肉獸,而常做的,當然就是各式各樣的雞。

以前月經來前,總會痱知為患,同時生六七粒,完全正常。後來不自覺的戒了一年的雞 *,經痛漸漸的沒了,月經來前的所有痛症 (我是超厲害那種,連舊同事也被我嚇壞),也一下子消失了。自此,我極少碰雞。但最近,真的太太太善忘了 (雖然不是貴人),吃雞吃得起勁 (我其實超愛吃雞﹗),於是,唉,又出事了。

以後要緊記,我忌雞啊﹗

* 那一年,我的飲食基本是沒變的,什麼肉也有吃,就只是沒有吃雞,因為覺得清理雞肉內的脂肪,實在煩人。

《後記》偶然看到新聞,說德意志農夫用在牲畜上的抗生素多得驚人,上網找了好一會,才找到報導的資料來源。雖然看了報告後感覺似懂非懂,但法蘭西農夫的抗生素用量,看來比德意志農夫少得多。吃不起有機肉的我們,以後買肉,就只好過河到法蘭西了。

Saturday, November 16, 2013

瑞士的微笑

今年初夏開車到意大利旅行,途經瑞士時一路上都聽著當地電台,一邊聽,肥仔便一邊扮人家的口音。瑞士的德語,調子比德意志的高,說起來比德意志的輕快,有點像卡通人物在說話,我們聽著,都不其然的想起我們的朋友 Beatrice 婆婆,更像被人點了笑穴一樣,嘻嘻嘻的笑個不停。

在跳蚤市場認識的 Beatrice 婆婆,三十多年前從瑞士移居德意志,鄉音一直未改。這兩年沒有再在跳蚤市場擺賣,週末有空總會邀我們到家裡吃蛋糕。跟她的星期天茶聚已好幾年了,照片,卻只拍過幾張。她,人非常親切開通,但就是不太習慣拍照。要替她畫肖像,難道除了我從未畫過老人,還有就是找不到一張拍得清楚自然的照片。

這畫,是照一張拍得有點濛和過度曝光的照片畫的,起稿前一晚我對肥仔說,照片太濛根本用不了。原來,我錯了。

(其實還沒有畫完,但這兩天頭有點實,手又擦了油,不想弄髒畫紙。 )

Wednesday, November 13, 2013

Sorry.

今天,收到了一個對不起,也寄出了一個對不起。

收到的對不起,是德意志鐵路寄來的。星期一我半懷希望的寄出求職申請,我的確很想得到那份有趣的火車頭等倉服務員工作,所以仔細的把自己的履歷與求職信改頭換面,也到照相館去拍了新的求職照,但申請寄出兩天後,便收到回覆,對不起,您並不適合我們。

寄出的對不起,是我給翻字米班主的。經過九月份每星期七十到近百小時的工作量後,我清楚的跟米班主說,我一星期盡其量只能應付四小時的劇集。之後飛來了好幾次新單子,不是太趕太多而被我婉拒了,便是不知何故沒了下文。今天,再次收到新單子,一天兩小時的劇集,您要幹嗎?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們真的認為世上有人能一天翻兩小時的劇集的嗎??

肥仔聽到我在電腦前語帶激動的自言自語,好奇的走來看看,一看到「一天兩集」這四個字,火便起了,著我馬上告訴米班主,我不是機器啊﹗我,當然沒敢如此魯莽,但翻字過度而導致的鬱鬱十月才過去,我,才剛剛回過氣來,真的不想再迫死自己,於是我再次重申,一星期只四集,再多,恕我幫不上忙了,對不起。

這陣子,突然又有那種感覺,眼前的門一扇扇地關上,有點無路可走也不想再如此走下去的感覺。眼前所能看到的,就只有一遍迷濛,像近日的天氣。

但活,還是要過的。

後記︰以為向一星期十集的單子說了不,便不會再有下文,沒想到米班主不到三小時便又回覆︰減至一星期五集可以嗎?原來,跟米班主是可以討價還價的。

Thursday, November 07, 2013

Carly


昨晚完成的一幅,已記不起為著什麼事而不快了,大概是擔心我們剛出院的小 Ben 屎 *吧。總之,提著鉛筆,一進入狀態,先前的擔憂都一抹而盡,滿腦子就只有眼前的一張臉,多好。

提筆前我總要先選角,在朋友的網上照片中挑了又挑,有時一兩小時,才能選中下一幅的主角。完美的照片也不一定能被選上,我總要先問問我的心,想畫這人嗎?

肥仔及樂媽媽都說我可以以我的畫筆維生,但我,就是想像不了如何能照 (訂) 單完稿。或許,說穿了就是功力不夠,信心不足吧。

但我能肯定的是,畫畫的人是十成九都不會發達的 (更有可能餓死,呵呵)。肥仔總叫我順心而行,做自己愛的事,不要把自己迫得太緊。那你就要有心理準備要養我大半世了,我總這樣對他說。

* 我們剛替我們的小車起的名字。

More about Carly: Carly's Cafe

Tuesday, November 05, 2013

幸運兒

今天晚飯後想起老友 C 說過,能有個讓自己投入、讓自己放鬆的興趣,其實非常幸運。

我的素描,其實就是這樣的一個興趣。一提起筆,我便會忘了憂、累、睏、渴、餓,連肥仔也忘了。

畫筆擱下好幾個月,今天想起樂氏的素描仍未完成,趁晚上心煩,便找出素描本,亂描一下,志在把樂氏三口完成。

完成了後,心的確安靜了,於是再選了一張照片,美國朋友的孩子,再畫了五小時。其實,我的確非常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