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一起走

你那句「如果你一直一直都這樣病下去，答應你，我會一直一直是那給你打氣的人，無論走多遠」，一直在我腦裡浮沈，我一次又一次問自己，我又如何？

這兩年好多次覺得不知如何走下去，好多次覺得走不下去了，直至今天下午，六千里外來的一個電話，好言相勸我回港發展，一年回德兩趟看看他不就可以了嗎？我說那不如乾脆跟他離婚丟下他算了。其實我更想說，以後請別再花這樣的長途電話費。

反建議的作用大概在於，讓自己更明白自己的想法。

還有四天，你的病已兩年了，我仍沒勇氣一口答應你什麼，我仍不相信什麼一生一世，但一路走來，柳暗花明路未盡，放下踝足的舊有價值，另眼相看當下生活，繼續走下去人輕鬆多了，我們就這樣繼續一起走吧。

待天暖再動工

客廳再次變成工地，自復活節。

經過第一個簡單的廚房組合後，這次告訴自己，投資多一點，用的時間長一點也養眼一點，於是花了百二歐，淨買木頭，再加四十歐，淨買光漆。我早早說明不要硬光漆，因為小時候最怕就是硬光漆久久不散的化學臭味， Phil 卻在我回港其間買了，二十歐才 0.75 L，油在層架上。我回來看了層架的木那麼漂亮，問他是買現成的嗎？他說是自己一手打磨再上光漆的，就是我誓死不要的那種光漆，你看哪裡臭？

真的不臭，原來歐洲的光漆跟歐洲的木頭一樣，一點都不臭。

一米多長的廚櫃檯面我們選擇了較貴的現成產品，Phil 本來說買木頭自己上光漆打磨也可以，用全天然的蜂蠟封面，防水又不怕中毒，但我就是抗拒處理食物的檯面有半點兒漆 / 蠟，於是否決了，最後選了現成廚櫃檯面，才 0.8 平方米七五折後仍要五十多歐，希望耐用吧。底櫃木材糊里糊塗的選了雲杉，後來回家再看看二手宜家爐灶的底櫃，才知我們該用樺木，但木都裁好了，不能退貨，就別執著好了。

這次的廚櫃沒先前的書架做得快，因為他病復發、因為要修理他已死的電腦、因為冷、更因為工序較先前多，我說就慢慢來吧，反正檯面仍未能提貨。
工序︰

1) 把裂開了的木頭黏好， Phil 說十歐買一塊木頭回來還得自己黏，離譜，當下實該要求換掉。我見裁木的小子跛著腳，很不舒服的樣子，所以說算了算了，回家自己黏一黏沒事，於是多了這個起首工序。

2) 把木邊磨滑。

3) 準備就緒﹗

4) 開始上第一層光漆，頭三塊由 Phil 上，後三塊連四隻腳兩條橫樑都由我上，才知那是挺花時間和挺累的活。

5) 上了一邊光漆後要等一天，待完全乾透後把木反轉，再替另一邊上光漆，這次完全由我負責。

6) 再待一天，讓光漆乾透。

7) 把木頭再次打磨至光滑，因為有了光漆，打磨後的木頭真的很滑很滑﹗ :D

8) 待天暖再動工，閒時無聊把四腳的前後左右位置記好。

9, 10, 11...) 天暖再動工時要上第二、第三層光漆，做出防水效果，打磨至光滑，再鑽木榫孔，以木榫與膠水把木頭接合，待乾，加上檯面，便大功告成﹗

My little jasmine

我的小茉莉，採自奶奶花園那株粗壯的茉莉，十二小時缺水航程後回到德意志家裡，頭兩天放在水裡養，葉子重獲生氣，於是我把它下泥，再抱到後園整天也有陽光的角落，兩天後卻枯了，有點失望，但天意難違。

復活節

一星期的復活節假，我跟他，沒像先前所想的去多瑙河源頭，改為在家弄新廚櫃，還有無聲無色的跟他的病拼，直至復活節假期最後一天，小丸子再次生效，人又復活了。

他突然私自停藥，讓我獨自審視自己和他的片言片語，記起過去半年到一年自己不斷重覆的︰因為他的醫藥費太貴，因為德意志的醫保完善，我們只能選擇留德生活，無論如何。而他，越來越常說日後病好了要跟我回港生活。或許，他想停藥，是因為希望我們有別的路可走，甚至回到炎熱的亞洲開展新生活？情況本來大好的他，兩天半完全沒了小丸子後，掉回谷底，低得他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低得他說自己無力繼續職業治療、低得他說我該找別的人過更好的生活。

我們都默默的耐心的等，就我們倆，在藍天綠草之間，在玉蘭樹下，或是在家，一點點的弄著廚櫃，等好心情再次回來。就當是又一次經驗、又一次教訓，我不斷告訴自己告訴他，讓我們知曉，那小丸子，大概是一生一世的跟著我們，吞下了能得到正常快樂的生活，就快快樂樂的吞下算了。

我也得改改自己的口供，在德意志生活，儘管有點無奈，但其實我更喜愛這兒的四季花草空氣泉水與生活，慢慢的習慣了生活大小，其實德意志已成了我的家。回港重新開始，其實我已好久沒想了。

滿鎮的玉蘭花，賞之不盡，天氣雖仍冷，但我們的心天天都是五月天。

Belly Bell 的新衣

這次回港，自己的衣物沒時間買，Phil 獨愛的 Giordano boxers 竟買錯了尺碼， Belly Bell 的新衣卻 fit 得像度身訂造，全綿嬰兒裝穿在 Belly Bell 身上，感覺很暖。

選購童裝，總讓人快樂。

繼續弄廚房

離家前忙著弄廚房，回家後又繼續弄廚房。

灶台的水電在我回港時已接好了，多得樂太太的電工前夫。回來後 Phil 命我要停稿休息一星期，我說就趁機把剩下的半個廚房弄好吧。

說過不買現成的，用好一點的材料，自己動手做，於是離德前去了好多次 DIY 店子，在港時除了叫 Phil 不要私自停藥外，也叫他別亂買材料。

於是，停藥與選材，都等我回家後才進行。

病情穩定得開始能哭能笑的他滿有信心，這次停了便不用再吃了，我心知阻不了他，只好靜待天意。第一天沒有異樣，第二天情況大好，那個他，像以前一樣，第三天，一落千丈。奶奶說一丈有十尺，千丈，就是掉回一萬尺下的地底，在半天之內，就因為少了那丁點的小藥丸。

之後的兩天，其實他都沒心情，但仍照原定計劃買材料並動工。 Phil 爸來喝咖啡，問他怎麼看上去那麼愁，大孩子說等一下便會雨過天清，我也只好輕描淡寫的說沒事的，耐心等等吧。他說一切好像從前那樣，一切感覺都沒了，人像死了一樣。他說他覺得自己有抑鬱，或許從小便有，以前他的奶奶教他，放個屁便能把抑鬱驅走，我說那你快放個響亮的。我說你笑不出別強顏，他說記得開初發病時老爸對他說過笑不出也得強顏地笑，笑多了一切便會好起來，所以這兩天他總掛著那個皮笑肉不笑的笑臉。

有事忙的人時間比人少憂慮也較少，於是我儘管停稿一星期、他儘管正放著復活節假，但我們都從早忙至夜，為我們的夢想廚房。

那半邊廚房的工作台板，我們尋遍大小建材店，最後也尋不到價錢合理的心頭好，於是只好退而求次，他選定了這個木色，訂了貨，我學著不再三心兩意，一句就依你的好了。

春暖。花開

借布藍達的題，在此發揮發揮。

三月底回港趕及看木綿開花，真的沒想到。

Magnolia 樹開花，去年春天只看了兩眼便錯過了，連照也來不及拍。

一等一年，趕及回德看它滿樹的花，叫自己多看，這一年一度的奇景。

下火車後回到家門前，迎我的是一叢密密麻麻的小紫花，都說回家真好。

從我們車位旁採的野花，放在陽台地板上讓它曬太陽，陽台，當然是剛剛變藍了那個。

鄰家的花與大屁股小蜜蜂。

我總告訴朋友，六、七月來德最好玩，因為夠熱又有櫻桃有草莓，但想來春天也是不錯的季節，雖然夜仍冷、溫差大，但卻是賞花的好時節。

在平價超市也能找到花，這陣子全是鬱金香，兩歐一束，雖然想全部抱回家，但其實我都捨不得給自己買。

小別勝新婚

回家兩星期不夠，同時也離家兩星期。打電話回家大孩子總說自己忙著為我泡製驚喜，感覺像是什麼天大工程，比在港日打夜打的我更忙似的。

兩星期後終於回到德意志家裡，驚喜隨處可見︰進廚房抬頭一看發現新的架子，木是大孩子一手一腳上光漆並打磨的，再低頭一看發現小冰箱改頭換面，A級省電貼紙不見了，搖身一變成了花蝴蝶，大孩子說他說作點什麼特別的，卻又沒好主意，後來見醫院什麼聚會用的花蝴蝶好看，又有朋友自動請纓替他剪圖案，於是便決定替小冰換個樣，讓我驚喜驚喜。再走出陽台，我嘩了一聲，本來白白的陽台圍欄變藍了，我問你天天在忙就是忙這三小面牆？他叫我別小看那一點兒的藍，弄起來很花功夫的﹗我說我哥從前替我粉飾一個房子，也不過用了一星期，你那三小面牆，卻要兩星期？當妻子的壞毛病，往往是愛把丈夫跟哥哥諸如此類相比，要不得要不得。

其實我眼角並不高，也不愛雞蛋裡挑骨頭，但那一丁一點的瑕疵，就是不吐不快，於是忍不住口問了︰怎麼你那架子並非水平？他答道︰那是因為安架子前我老媽來電惹我生氣。那為什麼你的陽台藍那麼多處出了界？因為我忘了先用膠紙封邊。看到房子外牆被洗得似褪未褪並已四散的大遍淡藍，我問︰你為什麼不用松節油清洗那出界的顏色？他問︰松節油德文是什麼？(我鬼知咩﹗) 再繼續解說︰我有用水清洗啊，那牆身本來就是這樣的。(我們房子外牆明明是黑色的﹗﹗﹗)

離家兩星期，大孩子雖說很想我很想我，但我想總有放監的喜悅吧？一屋的蛛絲馬跡，包括桌上兩瓶美酒，一瓶他說是醫院職員送我的 (無酒精香檳)，答謝我為他們提供的中文詩歌與德文對照，他說他在醫院喝過，不好喝，所以他沒打算碰。另一瓶是他上月在超市嚷著要買但我不許買的貴紅酒 (其實不過十歐，比他最愛那瓶要貴，但結果連容忍度較高的我也說難喝，結論是更貴不等於更好)。還有八齣在圖書館租的電影，他說其實還有兩齣已歸還影視會。還有四次土耳其肉卷當晚餐 (他說因為又跟老媽鬧翻了，沒能回娘家蹭飯吃)，另加兩星期在醫院餐廳吃三明治作早餐 (臨行前我千叮萬囑要他自己做三明治，材料都買好了，叫他別亂花錢在醫院餐廳吃，真是白費口水‥‥‥)。還好我不過離開兩星期，要不真的破產有知。 ~_~"

上維基一看，松節油，原來德文跟英文很接近，叫 Terpentin ，明天去 DIY 店買一瓶回來收拾殘局，繼續相信小別勝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