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門

閉目養神兩小時後又再爬起來，心裡掛著仍未成形卻快到死線的稿子，然後天亮了，他準備出門了，我也要出門了，十天八天的遠門，這次。

一星期前他已對我說，你一定要回來啊，你到步後要馬上打電話回來啊。好像以前從沒聽過他這樣說。同行的感覺真好，上次。這次拖了又拖，改了再改，終於起行了。Belly Bell 叫他別怕， 自薦當人質， Petter Bell 也鬧著玩要陪 Belly Bell 一起當人質，直至我再次踏進德意志家中。

但他還是怕我不回來。

會的，這兒就是我的家，我們的家，十天八天後歸家的感覺一定會很好。

用手用腳加下巴

我一手一腳砌成的 IKEA 架子，因為星期二那天 Phil 仍未回氣，而我，看著客廳滿滿的廚房雜物快要發瘋了，於是在他睡去時，我靜悄悄的在廚房裡把這個架子砌好 (因為他臨睡前說若我把他吵醒的話便得停工，真惡死)，用手用腳加下巴 (因為我手指沒力)，差不多兩小時後終於大功告成。(我連水平與直角都檢查了，多 professional﹗嘻~~~)

尋廚記 - 四

我們的好「巴事」，在 Stuttgart 回家路上 Phil 大讚它，大而有當，誰說它大食不中用？近三百公里上山下山的路，才用去四分一缸油，即八十多歐一缸油夠跑千二公里，只開 120 km/h 的話，夠去北海了， Phil 說。雖然我小婦人算婆仔數仍覺得「巴事」又老又殘又大食，但這次不得不記它一功，因為我本來以為它要吃掉我們整缸油﹗

還有我們的好鄰居，碧其拿先生的兒子，在我們投得灶台後二話不說答應了替我們把灶台搬到我們三樓的家 ( Phil 說︰因為我老婆只有兩隻嗯徹徹的雞翼)，星期日我們仍在煮 brunch 時，沒想到碧其拿先生的兒子便自動送上門來，真的好人得出乎我們所料。

兩個男人加起來的力，原來真的不容低估。 Phil 在 Stuttgart 獨力把沈如大石的烤箱抬上三十多級石階後說他累得快死了，但兩個男人四隻手，三兩下功夫便把烤箱和底櫃都搬進屋裡來﹗厲害﹗

尋廚記 - 三

星期六那天，九時半出發，經過連綿的雪嶺與小村，去 Phil 及他爸最討厭的 Stuttgart 。不知聽 Phil 爸說過多少遍歷年進 Stuttgart 總是迷路，所以我嚴陣以待，前一晚看地圖又上 Google 找路線 (啊，這是我的新發現，原來 Google 有編路線功能，與車會的網上路線功能不相百仲﹗最大好處是不用 login﹗不怕忘了 password。)，前前後後找了好幾條路線，走公路 105 公里，走雪山 95 公里，我當然大膽建議 Phil 走雪山，沒想到他竟受落，看來他真的慢慢康復了。
Stuttgart 這個城市，跟我去過的城市相比，道路規劃的確有點凌亂，但也不至於迷路。怎的我就是有信心，只要朝 Stuttgart 市中心走，找到布拉格墓園與中央火車站，便會找到賣家的房子。到步後連賣家也問我們有沒有迷路，Phil 說我有最好的 GPS --- 我老婆，所以沒有迷路。

友善的賣家住在離中央車站數分鐘的小山丘上，全屋能遠眺 Stuttgart 的夜景，還有一屋 IKEA ，被 Phil 稱作 IKEA freak 時更頭冒光圈。我們寒暄了幾句，付了 310 歐， Phil 便動手拆我們的新灶台。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賣家，連十字螺絲起子也不知為何物，家裡當然不會有什麼工具，於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問鄰居借來一點又一點，連修車的工具也有，笑死了我和 Phil 。最後用了兩小時，到下午一時半才把那看似不重卻沈沈的灶台拆開搬到車上。我們後來都說，要是知道賣家住的房子要爬三十多級石階才到馬路的話，我們真的不會有興趣。

把灶台分件搬到車上後，Phil 累得快死了，嚷著什麼也不幹了要馬上回家，虧你當初還說要去什麼藝術館、 Mercedes 和 Porsche 博物館﹗ (我想當短線一天團嘛) 我見 IKEA 就在不遠的鎮裡，誘他先去吃碟肉丸子再回家，反正大家連早餐也沒吃嘛。

就是那碟肉丸子，還有 IKEA 的甜品，讓我們近八時才踏進家門。帶回來的當然還有一堆戰利品，清貨特價咖啡桌、木架子、地毯，和一些小東西。下車時碰到樂太太，見我們左擁右抱都是 IKEA，她生氣的問我們為什麼去 IKEA 也不早響？她教我，下次去 IKEA 逛時把 Phil 留在餐廳裡，自己逛多少回合也不怕了﹗(可她不知道 Phil 多痴身﹗)

另︰ Stuttgart 給我的第一個印象一點也不壞，小小的城市，有錢人好像地上細沙，在 IKEA 裡竟有衣香鬢影的感覺 (擠得像旺角)，但人都非常有禮，不錯不錯。

第一個 DIY 廚房

我們的第一個 DIY 廚房，第一次詳詳細細的亮相，已是它不再存在之時。除了從無到有後的幾個月，我一直覺得它難看死了，起初不敢說出口，因為主意是我出的，主要為解燃眉沒廚房用之急，但後來看那些木頭看膩了，恨不得快快把它換掉。反而是 Phil ，一直也覺得它還算可以，簡簡單單卻實用非常。

做這個廚房，功夫真的不多，唯一是開始時要說服 Phil DIY是可能的，到後來的每一個細節，如小小一個讓電線穿過的洞，說得我口水乾了他才覺得有需要開個這樣的洞，我都賴到他的病裡去，病著的人腦子的接受能力就是差。

星期天近中午起床，看到廚房已消失了一半，Phil 一早起來便密密的拆拆拆拆拆。我突然又覺得，其實它還算不錯，空間多，所有細節都是按我們的需要而度身訂做的，長長的工作台，簡簡單單又不用花什麼錢，可能欠佳的只是我這個不愛洗碗也不會收拾的煮婦而已‥‥

幾秒的失落後，問 Phil ︰你有沒有覺得很可惜呢？自己一手一腳做的心血，一下子給自己親手拆了，其實它真的挺實用的。但他說︰沒什麼的，它已盡了它的本份，是時候換個新的了。

Our Holy Water

以我的半桶水德語看德意志，有時會鬧出大笑話。有次朋友來德，跟她逛街時看到天然食品店賣一種叫 Heilwasser 的水，wasser 就是水，我會 heilig 這個字，就是神聖的意思，於是 Heil，理所當然，就解作聖了，我驚訝的說，怎麼這兒有聖水賣那麼搞笑？？後來跟 Phil 說起這個發現，他說那不是 holy water 呀傻婆，那是 healing water (療養水，也有解作 curative water)，有些人會以它作飲用療程 (Trinkkur) 的。

巴登巴登這個溫泉小城出名的，當然就是水。我們家裡飲用的，也是取自巴登巴登城外森林入口處的水泉。我奶奶叫作山水，曾經帶了一公升回港給她嚐，她說就是以前上山斬柴喝的山水嘛，清清涼涼甜甜的味道很好。這個山水，我有時叫它聖水，因為有次在水泉排隊取水時跟一老太太閒聊，老太太說以前有什麼個公司，每星期也老遠的開車來這兒取千多公升的水，拿去當 Heilwasser 賣，於是我就認定它一定是聖水了。

以前住得更近巴登小城，居住的村子後邊的森林裡也有泉口，我們卻沒像現在的每星期也特地開車去取一次水。這個曾幾何時被政府認定為可飲用的水泉 (Heilwasser 聽說都由政府嚴格檢定，更有說要按醫生指示才能飲用)，在區內非常受歡迎，起初 Phil 帶我去取水，我看到泉上小鐵牌寫著「非飲用水」，還真的有點擔心，但喝了又沒什麼水土不服，家裡有的時候便間中喝喝，喝慣了大城市死水的我，其實喝不出什麼味道，那好味，從來都是聽 Phil 說。

去年夏天跟 Phil 爬山減肥爬了很多山，後來他爬累了，我胡亂說我想喝山水，建議大家陡步到我們鎮的森林裡去取水。我們的小鎮格根流的森林水泉因為在保護區內，開車只能開到森林入口，之後得步行三十分鐘左右才能到達水泉。於是他以為我真的要喝山水，傻傻的跟我一人一個背包，每走一大圈經過水泉便取兩三瓶，每次走三四個大圈，一石二鳥。

就是這樣，去年夏末家裡每星期突然多了十來瓶山水。

喝了好一陣子山水，後來天氣涼了他不再運動減肥了，家裡突然沒了山水，就改喝自來水吧，德意志的自來水是可以飲用的，雖然很多人也不會喝。一喝才覺得，那久違了的水，嘩，難喝死了。後來也試過買瓶裝水，但就是難喝難喝難喝，連較貴價的名牌水也不例外。 Phil 的十來天聖誕香港之旅最頭痛的問題，就是水，任何瓶裝水他都說喝不得，他說香港的瓶裝水喝了喉嚨像被燒一樣。以前我覺得他挑剔得討厭，但現在我愛上了山水後可算明白了。

他說...我說...

他說，這幾天我在醫院沒午睡，午餐 main course 也吃少了，飯後吃一蕉，反而比午睡更精神﹗你累了打瞌睡時也吃吃蕉吧。我說，你叫我去食蕉？

我說，你來陪陪我嘛，洗什麼碗？他說，先洗完再陪你。我說，你終於知道我在打兩份工了？他說，所以我在洗碗囉。那是昨天，他大踏步進門後，在我正把先前開場不久我便睡去了看不成的影碟看完時。

他說，或許有一天我真的不用再吃藥了。我說，你別把剩下的五毫克也減掉，每天才那一點點實在沒相干嘛，吞下了便把它忘記了，人好好的最重要。他說，但我仍想試試，不怕的不怕的，我只是想看看我的慌會不會回來，我會小心留意自己的反應的。我說，你別忘了你不只你一個。男人的自信，有時真的比女人的無理更無理。

他說，我的車是好車，你別再詆毀它了，你看它都要哭了，嗚嗚嗚﹗我拍拍車的 gearbox 說，好好好，乖乖乖，你是好車好車，只是你胃口太大﹗(車仍嗚嗚嗚沒停‥‥‥) 好好好，待你走不動了，才把你丟掉﹗車(=他)說，無良心啊你，嗚嗚嗚﹗我說，好好好，不丟不丟，等你走不動了，我們找個漂亮的森林停車處給你，再搬進你肚裡定居吧。

晚餐快好了

晚餐快好了，我仍在打打打打打，在大半夜沒眠後，所以他自告奮勇做晚飯，蕃茄肉醬飯，我們過去一星期吃了四五次的菜式，因為太易做，他又喜歡，我懶得搞新意思。

他做飯中途我去查看他，看他是否一切順利。唱著 Phil Collins 的他要把磨菇下鍋了，但鍋裡就怪怪的一陣焦味，我喊著哎呀焦了﹗你得下點水吧？開蓋子一看，蕃茄肉醬沒蕃茄沒洋蔥，就只有 Belly Bell 的紅蘿蔔跟西蘭花在乾煎。他笑著鬆鬆肩膀，我看看餐桌上的青椒，問它們躺在桌上幹嗎？他說噢我忘了﹗再看看電飯鍋，怎麼沒有動靜？原來蕃茄肉醬飯連飯也缺。

但已算不錯，起碼他自告奮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