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粗力大

才兩個月，好些鍵已被打打打打得光滑，究竟是我皮粗力大還是我這個伴的用料不濟？

自找的

凌晨二時，早已送出稿子，好久沒有邊幹邊唉邊媽媽的，唉得罵得連 Phil 也走來可憐可憐我，又用他寶貴的最後一天假期幹掉了廚房裡的所有碗碟。

我心想不如來一次說不吧，不再接這爛片子，老實告知編輯那堆商業鬼話，我的弱項呀。二份月還差一點才夠自定的每月目標，但想著三月再回老家又是一筆，送出稿子後心頭一鬆，又哄騙自己說不要緊的，又是一條好漢啦，多一篇比少一篇好，何況一稿才四五百條，分明益我﹗去他的生意經，當補上我中學逃掉的經濟課吧，我真是有今日了。。。

這就 Phil 前天說的，都是自找的，誰叫我如此努力？誰叫我不說不？

七日無休手停口停年終無假病死話知的半斤四両，我仍未能說服自己對它說不，但這一刻它實在讓我迷茫。

還是實際點，去吃個湯麵暖暖腳，睡醒了又是一條好漢。

大年初一的願望

快凌晨二時半，兩個半小時，作了八十來條，讀了一小堆博，心有點不在焉，志也有點沈。

香港一連四天的假期，德意志也恰巧一連四天，從年三十至大年初三。一心跟他好好的過，繼續如常的待他睡了我便燒我的夜油燈，大年初一想好了一起去散步、初二去萊因河彼岸的 IKEA 吃肉丸，就是要好好的一起過幾天。

但天意弄人，他媽的姨媽來訪，我痛了發軟了兩整天，大年初一初二，還好沒如上月的上吐下瀉，就是肚皮一直的痛痛痛痛痛，止痛藥吃了又吃，熱水袋換了又換，還是痛。痛過以後，血壓下降，降得本來已冰的雙腳發麻，剩下的初二晚與大年初三，只好無奈奉獻給稿子。在我仍痛的時候，他其實一直伴在身邊，我不記他一功，見他從影視店帶了兩齣電影回來，反而起他的火，往偏想，我大年初二軟麻麻的還要趕稿子，你不陪陪我還帶來電影誘惑我？

其實，我就是想我苦時他能陪我苦，就像我痛得在床上呻吟時他一直坐在旁一樣。

但女人，就是口不對心，聽到他為自己辯護，明明是無理的想他陪小姐趕稿子，卻說成他四天假期租四齣電影太多太浪費云云，道理之大，連自己也說不過去。

大年初一，他早晨在我仍隱隱作痛時，從電視裡得知當天是情人節，於是走來溫柔的問我今天有什麼願望，我淡淡的不假思索的說，希望今天不會太痛，最好不用吐。他一下子呆，才記起我剛說過我有點痛的徵兆，於是著我先下手為強，吞下止痛藥。

回頭一看，這個女人的痛，跟了我已多少年？小學時有次血壓低得在菜市場站了片刻，等著媬姆買菜回來，突然眼前發紫再變黑，幾秒，便倒在人來人往的小巷中，被路人甲乙一把拉到旁邊的小診所去。中學時真正來了，痛，但以日跑三到六公里的運動量，那痛就在教練的指示下，由朋輩把我抱腰拉臂拉得輕了點，或許那其實是以痛攻痛，或純屬心理作用，結實如石的肌肉或許能承受更大的痛？無論如何，那些年頭，我記憶中沒有暈過。

後來是怎麼的暈了？在街上，荒蕪的美國小鎮，跌跌撞撞半爬半走的回到接待家庭的家裡，人家見狀也沒問我有否藥物敏感，一粒阿士不靈下肚，不久後昏昏的睡去。自此，我棄用特效必理痛，轉投阿士不靈。那年我十七。

之後預科、大學、工作，痛的時候，上吐下瀉，在自家在友家在麥記在教室在車上在街上，如不定時炸彈，不分何時何地，說爆便爆。

這兩、三年，最不痛時是大孩子仍病在醫院裡時，那痛，好像一下子被大腦壓住了，少有的一次無痛經驗，印像很深。之後他出院了、我匆匆的移民了、沒日沒夜的找房子找工作，那次的痛，卻又轟轟烈烈的，我印像深，因為抱著吐了一回又一回的是人家的臭廁所。好食好住也睡得香甜的十六天香港之旅結束前，痛個死去活來，回來後一直日夜趕忙，破紀錄的五星期完十七稿，卻沒有先前那次的痛。我一直想找出個來龍去脈，怎麼樣的生活會釀成怎麼樣的痛？但他媽的肚子就是不讓我猜透。

這陣子的我在想，要是沒能力沒機會生孩子的話，痛也只是白痛。十來年的痛，什麼時候才能跟我說聲後會無期呢？大年初一的小小心願，也是今年的心願，不要太痛，也不要吐了，可不可以？

(晚上跟他鬧了兩小時後，我緊守他老爸及叔叔的教誨，不要把今天的吵鬧留過夜，於是在他睡前跟他說了聲對不起。)

轉了手的自強不息

人到這個年紀，有很多以前覺得重要的身外物，都變得不重要了。 Phil 從來都不吝嗇，樂太太女兒上門請教功課，我教完後樂太太來接女兒，他因為知樂太太喜歡中國字，要送人家字畫。噢，那一刻，我覺得，雖然是身外物，雖然不過擁有了不久，雖然仍未找到能掛上牆的地方，但我就是捨不得。

那不是什麼名家大作，不過是我們剛剛從旺角行人專用區買回來的，寫字的先生沒有手掌，毛筆就扎在手腕上方，一張一張的即場寫，舖在馬路中間。我給 Phil 把全部字都翻了，由他選，他說要「自強不息」吧，意思很好，我也覺得，尤其因為是他選的，於是我們便把它帶回了德意志的家。

那個轉了手的自強不息，以後就只可以種在心中。

Food for Strength

吃，在過去一年，都是因為餓，不餓不吃。Phil 常餓，所以常吃，我常不餓 (或許是對身體發出餓的訊息麻目了)，所以除了陪他一起吃，很多時候一個人，便省掉功夫時間，除了一個像樣的早餐外，懶吃、少吃。

但一次回港後，噢，吃多了，褲子也開始有少許緊了。

回港前收到布藍達寄來的真空煲，一直用至現在，一星期一、兩鍋久違了的老「火」湯，啊，那個「潤」字，寫在臉上。 Phil 不喜歡藥材湯，始終是鬼，人的湯就是不合鬼喝。

起初我仍有丁點希望，或許他會喜歡，就且一試，雞(腿)(大量)紅蘿蔔蕃茄加玉米和(少許)洋蔥滾在一起，加一片乾螺片、一小枝黨參、一粒蜜棗。他竟然受，哈﹗叫他試試那螺片，好鮮的，他吃下去，說沒有味道啊 =_=，我說都煮到湯裡去嘛 ~_~ ，要不湯不會那麼甜﹗之後幾次他也吃，就是沒愛也沒不愛。那「參」呢，也試試吧，我說。我只說是「參」，沒說清是何種參，因為對鬼佬而言，告訴他是黨參他也搞不懂，加上我也不懂，解不了，所以決定不說也罷，愛吃就是了。他吃了，還好，他說。那蜜棗也試試吧，他問那是什麼，我說是「甜的果子」，什麼你別多問，因為我也不清楚，試試就是了。於是他又吃了，一夥，之後再沒下文。

煲過第一次正式雞(腿)湯後，他說味道就像他小時候媽媽做的雞湯，清清的但味道很濃，之後不斷要求 encore。一星期兩次，他愛吃我也愛做，因為功夫少，基本上清洗雞腿再去脂，紅蘿蔔蕃茄都切成大大塊，放進鍋裡滾十來分鐘，邊看書邊看「火」，再塞入真空鍋裡便禮成。材料又可以隨意變換，加進薏米、土豆也可。每次做湯都是凌晨三四五時，在完稿後，睡覺前，完全沒有時間壓力，第二天晚餐基本是零功夫，如我這樣 (懶) 的主婦，怎能不愛？

後來膽子給煲大了，竟找出朋友去年寄來的湯料一試。旗蔘海底椰理氣降火湯 (勁啊﹗)，我一打開包裡 200g 的材料，心想不妙不妙，對鬼而言那實在太多太多了，於是自行減半，再加進去脂豬肉和螺片，心想還是不夠，出來的味道太中國了，於是再掉進大量紅蘿蔔。出來的成品嘛，哈，不出我所料，他說材料太多了，尤其那些小粒小粒卻又要咀嚼的，吃起來煩，於是吃了兩小碟後，他說飽了，以後也不再問津。最後那一大鍋，我一個人吃了兩天也吃不完。我在想，剛剛從香港買回來的清補涼湯料，可以怎麼辦呢？

這兩星期太累太餓，加上做著韓劇，人家吃著什麼湯什麼泡菜什麼包飯時，我就更餓，於是除了那「隔夜雞(腿)湯」外，也開始了其他凌晨新嚐試︰

1) 我二零一零年的大發現，蕃茄丁﹗原來豬骨濃湯丁，配上溶化了的小蕃茄，比加蛋更好吃。這個主意，演變自周游的蕃茄粥，這裡要鳴謝一下。

2) 仍有待改良的新嚐試︰冬菇螺片玉米粥。那鍋粥好吃，再加了麻油翻熱後，真的香得不得了，但我貪，一次煮兩餐半 (Phil 不愛粥，所以兩餐半都是我的)，第二天卻發現放在廚房 room temperature 的粥酸了﹗好心痛﹗下次吃剩的粥看來一定要放進冰箱裡‥‥

人對生活放鬆了點，才能有膽有勁去試新的，今天，我(竟)建議 Phil 買一條肥大看上去異常吸引的 salami 試試，這個，堅持他要減肥的我，以前半次也未發生過。他嘛，欲拒還迎，最後當然吃個不停，非得我喝止不可﹗

我獨自這樣思量

無驚無險的又完成了一篇，凌晨三時，也是早晨十時。明天再來一篇，這個星期算夠了。

雪又溶了，已是這個冬天第 n 次。

是昨天的事吧？卻像是兩天前發生的，我的一天，總是如此漫長。

剛剛下的一次雪，厚厚的，終於有點像歐陸北部的暴雪，雖然只維持了一天。黑森林的雪不多，一天有一天沒的，所以這次我說，要趁雪未溶前到森林裡走走，為走而走。剛趕過上一篇，寫完網誌，小睡兩個半小時後，給大孩子吵醒了。我其實答應了他早起，陪他一起趕火車「上學」，因為電台先前一晚說，大風雪要來了﹗大孩子每每聽到下大雪便不願開車，太危險了，他總說，所以寧願當天不上學算了。在我再三堅持下，他說去吧，坐火車，但你要跟我一起去。我總說好，只要你肯去。但其實自己總暗自的想，天啊，你的雪別下得太凶，我其實想留在家裡攤屍。

七時半終於被鏟起床，在他使勁的鏟了十來分鐘後。而仍在昏睡的我則聽到自己以黑幫口氣喝罵著，這陣子幹著黑幫片子，沒法。

我問外邊真的很大雪嗎？他說路面還有雪啊﹗電台也說很滑很滑耶﹗於是無奈的梳洗穿衣，心裡咒罵著自己，怎麼能如此替他擔心呢？冬天還沒完，總不能老陪太子上學的吧？

廿分鐘後出門，連書呀什麼也來不及帶上，頭也來不及洗，戴著毛帽子 (遮醜)，全身裹得嚴緊，在衝出門前最後一分鐘想起凱允媽送的小兔暖杯，於是燒水，帶上。

那刻我其實極想罵人，但忍住了，因為那是我自找的，依他的不去上學，便皆大歡喜。我下定決心，必須處理他這個道路安全問題。

到了街上，行人道上的雪已溶了八成 (好人的土耳其先生一定早已清理了一回)，媽的，他還在嚐試滑行，要告訴我真的很滑很滑，這個愛待在家的大孩子。既然不算滑，不用坐火車了，自己開車吧，他說。車子數分鐘後駛出了小鎮，我心裡一團糟的想了一通，最後結論是我不愛他了，於今天早上，我要回家擁抱我的床。

車子駛入米高溪小村，迂迴的小馬路，我看了又看，不滑。於是在開始爬大山前，我恨心的叫他停車，路很安全，用不著我同行了。他說怎麼行？都已出發了。我走路回家也可以，反正才幾公里的直路，我堅持。

於是他停下了車子，在那大山面前，下車後我像在對狼來了的牧童說一樣，這是第三次了，以後別信電台，你自己開車，到了滑的路段真的走不下去，就折返回家再去坐火車吧。看著我，他像已知錯的小孩，輕輕的說了聲對不起。

踏著白雪回家的路上，越想越痛快，快要走出米高溪村子，決定不走直路了，改為穿過山上的森林回家，三公里的路變成四、五公里，在白天白地下慢慢的走，口裡重覆唱著 (因為百里無人) 小學時學的幾句歌詞︰「我獨自這樣思量，我究竟將何往？我必須帶著手杖，去到異鄉旅行」。

兩小時後回到家裡，好滿足，因為走過了白色的森林、看到了無數的兔子松鼠與大小犬隻的足跡、跟一隻大犬及其主人老伯打過招呼、也滿足了我這個月來的小心願。

回到家裡，想著下午要如何修理大孩子，說道理吧，他大概已很內疚，看著我冰天雪地獨個走路回家。

當然道理不用多說，因為明知他不愛喋喋不休的我，於是我只說了一句︰在別人眼中，自己是病還是懶惰，有時只差一線，就如不用心與一時不小心一樣，所以以後別再讓我重覆你要風雨不改去上課﹗

其實我一點也不生氣，只是累、又有點煩，但他大概以為我仍生著氣，於是第二天回到家裡自動自覺的把 *整個浴室* 從頭到腳清潔了一遍，又幫忙洗碗，讓我暗自笑了一夜。嘿嘿嘿~~~

而那道小時候學的歌，原來叫《到哪裡去》，讀著中文歌詞，驚覺詞裡寫的就是我家後山，當然，因為原曲寫的就是德意志。剛在網上找到了中、及英德對照版，有時間要試著學學。

一條好漢的一天

一條好漢的一天，終於到了，在剛剛發出尚算滿意的八百六十一條後。

有時候我會想，數年後會是怎麼樣的光景？一年多前迷茫茫的，亂覓一通，現在不覓了，一星期六天就安份的打打打打打，餘下的一天(幸運的話有兩天)死死的攤屍在家，我的半斤四两，開始時其實只得一两，不定期的打了一年零四個月後，真的成了四两，全部的時間，半工的回報，還好不花半點氣油錢，要不真是名符其實倒貼。

一月初認識的一位中國媽媽，比我大幾歲吧，來德七年，說起初半點德語也不懂，讀了個什麼英語碩士課程，在平治廠找到了白領工作，開著自己的銀白平治小車，七年後的今天。曾經有幾天，我就那麼的想，七年後我也會如她嗎？想來想去，最後結論還是慢慢的專心走自己的路，反正平治在我並不重要。

找路、開路一向非我強項，我就是會如牛般仔細的死命的幹，有時候感覺支持不住了，就偷一天半天讓自己攤屍，遠離電腦，理理家務，也陪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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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一個月，稿子定時定候的飛來，於是我日子，多了點規律︰

十時 / 十一時 ︰ 起床，開動腦子，咖啡，再咖啡，讀點新聞網誌，一點點的開始打打打打打 / 作起稿準備。

一時 ︰ 肥腸下鍋 ，三度中火，自煎十來分鐘 (因為總忘了)，至成爆腸，期間睡房開窗通氣，至成冰室 (也因為總忘了)。用早餐，腸 + 蛋 + 芝士 + 麵包，再來咖啡。餐後不太累則半推半就把前一至三天的碗碟清理，讓廚房還原可人面目。太累的話，則再等下回分解。

二時 ︰ 繼續打打打打打。

三時 ︰ 心情佳稿量少則去洗洗衣，一星期總有一兩次。期間當然繼續打打打打打。

四時半 ︰ 大孩子回來，屁股不離座位的送他一個吻，又繼續打打打打打。

五時 ︰ 心情佳稿量少則去買買菜，順道放放風，一星期總有二三四次。稿子緊的則坐至七、八時，手不離鍵的密密打打打打打。

七時 / 七時半 ︰ 大孩子喊餓，我由鍵盤轉攻廚房，七手八腳。( pizza night 則由大孩子守爐，我等著吃。)

七時半 / 八時 ︰ 開飯了﹗這是我跟大孩子閒話家常、審閱我的至愛超市 catalogues 的時間。

九時 ︰ 乖乖的歸位繼續打打打打打，尤其於一星期三個 (頗) 固定的死線夜，眼尾偷看電視。大孩子送上精(心)製咖啡，濃濃的入心入肺。

九時半 / 十時 ︰ 送大孩子、Belly Bell、Peter Bell 上床，再繼續打打打打打。

十一時 ︰ 開動巨無霸電暖爐，至今仍維持三至四小時供暖。繼續打打打打打，最後衝線，不敢半點怠慢。

十二時 / 一時︰ 肚通常開始打鼓，忙時忍著，不太緊迫時胡亂吃點什麼，洗白白，再繼續打打打打打。

二時 ︰ 以千里傳音與六千里外的 QC 共商解決最後難題，一年多來，似遠亦近的那個她。

三時或以前 ︰ 踏過死線，好漢重生 :)

三時後五時前 ︰ 新聞、網誌、書、醫肚，y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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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斤四两，開初真的不敢想自己能支持多久，我總覺得有一天，人家會不要我了，因為我的外語就不過是基本流利，漂亮的詞彙我都缺，日常的又不過半桶多幾滴，這樣的料子，跟本不達標。但最後還是支持到今天， QC 說得越來越多的我信你、就依你的，還有那特地強調語氣的大楷謝意，都讓我覺得過去一點一滴努力、那無數個獨坐腦前的深夜、那一絲不苟的查根問底，都是值得的。

七、八、九年後不知我平凡的一天會是怎樣，但現在就先別想吧，好好攤屍一下﹗

今夜過後又是一條好漢

睡了五小時，醒來時感覺沒睡一樣。

好想多寫一下，但還有八百多條等著我，死線在十八小時後駕到，所以不敢多寫了，怕又出事。

今夜過後又是一條好漢﹗沉著氣密密手打打打打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