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派遞

若入境處的服務承諾沒騙人、若我們的文件齊全，從十月十五日(星期一)算起，等四至六個星期，便會知道 Phil 能否到港定居、我們倆的「分居」生活有望看到盡頭，未來一年會在哪裡 "落腳"、香港的 home improvement project 能否順利上馬也總算有個譜。

什麼工作壓力、收支問題我都不管了，只要能一起，學生再頑皮工作再卑微回到家裡總會有 Phil 抱抱，一雙手工作兩口子吃飯也不一定會 poor 。可憐與否，其實都在於我們。

一紙婚書

今天下班回到家裡第一時間跑去抱著沙發上呆坐著的 Belly Bell ，問︰怎麼辦好了？我跟 PP 的婚書可能在千千萬萬的郵件中迷路了，可能回不到我們的家了‥‥

我都快急得要哭了，頭腦簡單的 Belly Bell 卻滿不在乎的反問︰那又怎麼樣？你們不仍是結了婚嗎？ PP 不仍是要給我帶來 carrots 嗎？

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我們結了婚是鐵一般的事實，有沒有一紙婚書也不會改變‥‥

還記得中學時代的我最抗拒就是結婚，覺得那張紙是世上最無聊的事，或許上天現在要跟我開個玩笑，看我還覺不覺得它無聊‥‥

又或者，上主正在回應我的禱告，把我們的香港之門 --- 連同一切一切我們對香港生活的憧憬 --- 慢慢的關上，要我們走祂想我們走的路‥‥

明天，又是滿載希望的新一天，9月25日從德國寄出但至今仍追蹤不到的掛號快件，會否出現在我眼前呢？

人間滿希望，但上蒼總叫我們猜不透‥‥

第六個月...

百感交集的幾個星期，或許離上次寫 blog 並沒幾星期那麼久，但這段日子，就長得像一個多月，甚至兩個月‥‥

那天中午，我伏在學校小房間的桌上閉目養神，眼眶突然一濕，竟然想哭起了﹗

理不清的一大堆感覺，從看不清的未來、仍未參透的過去、到合拍的同事一一離開、越聽越多工作間的黑暗面、以及自我的反省再反省，身體的疲乏加上精神的低落，好像一下子一起壓下來‥‥

自己的負面情緒從承認到面對與處理，花了好一段時間去為自己加固，連續兩天不用上班的所謂 "long weekend"，放懷的跟好友到海邊去裝死及感受香港的山明水秀，再面對一天多沒見的 Phil 在電腦畫面上手舞足蹈的傻樣子，我笑了起來。那些 moments ，總是似甘亦苦的‥‥要支持下去，儘管辦公室經過天翻地覆的人事變動，現在又回到混沌初開，儘管在工作上我要面對仍未知的工作量，儘管未來的日子我得成為我們的經濟主力，儘管婚後分開已踏入第六個月‥‥

分隔兩地的婚姻生活，看不見盡頭，每天只靠電話或 webcam 去維繫，經過反覆再反覆的思量後我們終於決定香港才是我們的家，但入紙後細節如何進行、中間會有多少障礙仍是未知之素，而 Phil 工作單位突如其來的政策改變又為我們的「計劃」增添時間上的壓力‥‥我獨個兒在這裡真有點支持不住‥‥

不過還好，我們什麼都可以說，我不用自己死撐。香港人對未來總是說要怎樣怎麼計劃才算精明，而歐洲人加基督徒的 Phil ，卻覺得生命要帶點隨意才有意思。他說，我要把一切一切都交給造物主，或許我們會走到山窮水盡的境地，但奇蹟往往只會在那些時候才發生‥‥有點中國人的「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feel ‥‥

我的男人說的，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其實我並不需要什麼偉大的奇蹟，只要上蒼能讓我們盡快再次快快樂樂的一起生活，我便心滿意足了。

2007年年底，希望我們能在香港團聚。

新生

New life, begins with light....

開學一星期多，人已累得有點支持不下去，昨天，一下子，人呆了，為著那幾個不太尋常的訪客︰一對外國夫婦，兩個香港女人，加上一個面容幼氣的初中女孩，整整個多少時，我震撼得無法工作‥‥

那或許只是個小故事，千千萬萬人中有關這個毫不起眼的小女孩的一小個故事，卻讓我呆了，仿佛人就要塌下來一樣‥‥

印像中，我曾有代過這個女孩好幾次課，那是非常頑皮的一班，她是其中一員，但並不頑皮，穿著整而有禮，長有可愛的面孔，卻一點也不起眼，不張揚。我以為她可能是來是家教很好的中產家庭，說不定父母親是教授廠長之類，是城中千千萬萬個幸福小故事之一。

到今天我才知道，小女孩自小無父無母，外國夫婦是來收養她的，回來大概是為了向校長道別，因為養父母要帶她到世界的另一邊生活。

聽到她的故事後我呆了好久，完全不能返回工作狀態，看著她有禮的走在養父母身旁，介紹著學校的一事一物，比我接待任何一個訪客也要見外，我想，她以後的生命將會怎麼樣？在異國她會遇到多少困難？她又將會如何的面對？她會快樂嗎？

她讓我想起孩子的問題，我跟 Phil 的孩子。 Phil 一直也說不要生自己的孩子，說領養世上已有的比再在地上多添一個好‥‥我只能理性上接受，情感上卻總想看看我 + Phil 會出個什麼模樣‥‥但那女孩的面孔卻又在我腦海裡浮現，或許 Phil 是對的‥‥

過去一星期多，隨著開學工作量直線上升，壓力也大了。每晚我也跟 Phil 沒完沒了的檢討︰他來香港還是我去德國？我要工作又要照顧他的適應，會否太累？？工作量會否繼續上升嗎？？？做了不回頭的決定，又回頭問是否明智，反來覆去，我跟他都各自有各自的擔憂，再互相訢說下去也解決不了，所以最後還是決定交給上天算了‥‥天要他來，他就來；天要我走，我就打包走人好了。

迎小女孩而來的新生活新生命比迎我們而來的更有挑戰困難更大，我們在很多事上總算可以自主，不喜歡香港可以收拾包袱回歐洲去，但她年紀那麼小，大概不太可能說走就走吧？

其實我們不用怕，實在不用怕‥‥

點滴︰吉即是空

星期一便開學了，前天下午老闆找我寫一篇開學禮演詞，說不過是鼓勵學生努力讀書之類的老生常談，但要說得動聽，讓聽者左耳入右耳不出。

腦海一片空白的接了工作，第二天下班前便要交貨，我要跟莘莘學子說些什麼肺腑之言呢？反思自己的過去，我會給人家子弟怎麼樣的忠告呢？有什麼經典可以引用嗎？

那才發現，腦子真的空白得可怕，原來開始工作以來，我再沒多看幾本書(新聞除外)，也少有思考那些關乎人間疾苦的大問題，這幾個月就只是自自私私安安份份的享受著簡單的生活‥‥

雖然我主要是負責校務工作，理應沒多少機會誤人子弟，但想起來仍算半個教育工作者，也需要面對學生，怎可能拿不出那些長篇大論誨人不倦的說話與故事呢？

我相信，當人老了，再保不住年輕的面容時，就只有內涵修養能讓自己繼續放光，我怕自己老了後會變得醜陋，所以一直不敢放鬆自己‥‥也因此特別覺得這一陣子的自己好可怕好可怕‥‥

老闆可能因為事忙未有把我的講詞改頭換面，算是順利通過，但以後，自己得緊記，要少說多讀多思多想。

點滴︰伴

那天晚上近八時步出校園，照常的走向學校附近通往車站的行人隧道。隧道入口異常平靜，少了平日趕著回家的人潮，多了三個警察，及一個不像過路的路人。

路人說︰那個人拿著黃色袋子的‥‥

警察問︰你看到他往哪個方向走去？

路人指了一指隧道的裡頭，警察想進去卻又沒進去，想放走那路人卻又不放，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瞄向其中一個警察的手 -- 那隻一直貼著他配槍的手，像隨時要拔槍一樣‥‥

我怕，於是離遠便大叫問道︰「發生了什麼事嗎？可以過路嗎？」

「沒事﹗走﹗」警察喝令。

那一刻我好怕，眼前閃過好多幕，自己被脅持作人質、槍聲四起、我中槍了、等不了 Phil 回到我身邊、來不及跟他說聲再見‥‥

於是我拔腿便跑，事後想起覺得有點可笑，但那下子沒有讓自己停下來，心裡只想要保著自己的小命，我要等 Phil 來，跟他過日子‥‥二十多分鐘過後，我才跟自己理論︰安全了，可以放慢腳步了‥‥

剛開始拍拖的朋友問︰你為什麼拍拖、為什麼結婚？

我不假思索的說︰想找個伴一起生活嘛。

經過這些年的起起落落，我終於覺得自己開始成長起來、慢慢的開始成形了‥‥

說重了…

前天晚上世界另一邊的你好憂心，因為我那番不經大腦的無情話，再次讓你憂慮起來。我很想收回，很想說些什麼去補救、去安撫你的心情，但你說已太晚了。你的心靈雖然不弱不小，但卻非常敏感。幸好你那天晚上依然睡得穩，繼續天掉下來當被枕。

我要不斷警醒自己，香港雖然友善，我雖然會盡力為你打點生活的瑣碎，但放下一切從世界另一邊到來的你仍得面對六百二十度的大轉變，從看電視到撘巴士、從說話到吃飯，一切你都要重新適應、學習。

生活節奏慢三拍的歐洲人遇上快九拍的香港，我得讓你對香港的生活有兩手準備，但不能急著要你適應、急著要你學習。

慢慢來，一步一步慢慢來吧。

德意志．二

八號風球的晚上，躲懶不做飯的晚上，聽著 Phil 跟我都喜愛的 Cat Stevens ，最適合繼續 update 自己的 Diary :)

回來五天多，過了六個沒有晚飯的晚上，喝掉了四公升的可樂，jetlag 終於過了，繼續為仍然像剛搬進來的新居置了點東西，繼續把這些新東新西擱在一邊，等 Phil 來港後處理。家人朋友同事們都問 Phil 什麼時候過來，我都說快了，可能今年年底，他說要過來跟我渡聖誕，但其實自己心裡對他的計劃並沒有把握，也沒有怎麼期待，大概因為怕失望，更可能是覺得世事難說，心底裡只想以平常心看待，想日子過得平安平靜，他什麼時間來都好，最重要是莫急、莫忙。

Homemade quick food: ready-made pizza with additional mushrooms + tomatos + cheese (watery but very tasty!), & mini-toast with caviar + cheese spread (yum~~~~)

今天吃飯時跟同事說起在外地如何悶裡作樂，朋友的選擇是玩煮飯仔，而我，在這十三天裡，雖然悶，但卻沒怎麼做過飯，因為累，更因為沒有機會。

去不成克羅地亞露營，新「目的地」改為 Phil 父母的家。 Phil 的媽媽為著去年一粒芝麻綠豆生了我們三個多月氣後，終於在 Phil 來港跟我結婚前向 Phil 道歉，之後我們的關係才重新開始。這次是我入門後第一次見面，溫馨的擁抱、豐富的晚餐等等都一切如常，我雖然心裡的刺仍在，但現在她想跟我們從新開始，說結了婚事情就不同了，我沒理由表現那麼小器吧？

Look! I've got a big belly to jump on!

於是，十三天的時間，最少有十一天是在公公婆婆家渡過的，連最後一天也不例外。經過首七天每天晨早 "婆婆 morning call" 及其後婆婆無間斷的廢話連珠炮後，我發現自己開始心煩氣燥，於是跟 Phil 商量，我需要 time-out 了，這樣才有難得的法國一日遊。公公婆婆都讚我總是願意飯後洗碗，其實那是我在那兒唯一可以耳根清靜、在沒有干擾的情況下跟公公自由交流旳時間，也算是減輕一下老爺的家務擔子。所以每每我都會用很長的時間慢慢的洗，儘管手的皮膚都給洗壞了。

雖然喜歡二人世界，但正如 Phil 說，一家人在一起的時間將會買少見少，這回碰巧 Phil 的姐姐及小侄兒都遠道而來，所以就是無法到別國去玩，天天都呆在兩老家裡，也該好好珍惜。

剛滿十三歲卻跟我一樣高的小侄兒，這次跟我親近了許多。愛屋及烏，他看來很喜歡我這個「頭髮又油又扁」的香港阿姨，跟他下棋時他對他至愛的叔叔 (Phil) 總是窮追不捨，非要把叔叔的棋子吃掉不可，但對我的棋子總會帶點憐憫，逼於無奈吃掉了也會跟我賠個不是；而我們每天回家前跟他道別，他總會在我臉上留下許多許多的吻。有天晚上我們被迫到婆婆家裡去，我的褲子被大雨弄得濕透了，卻鬧著性子不肯換， Phil 沒我辦法，小侄兒看見了，走來跟我說，他要把他的褲子送給我，我不能不收下，他的「禮物」很管用，我的怒氣馬上全消。他的媽媽 (Phil 姐姐) 說得對，小侄兒雖然在後母的照料下沒有學會如何自理，但他那顆天使般的心卻未變，總會把愛帶給別人。

My lovely nephew-in-law

我這次的到來，碰巧亦是小侄兒、婆婆及 Phil 的好友 U 的生日，於是選購禮物便成為我們的其中一個節目。

對於小侄兒，每次他到來外祖母都會給他買一大堆又新又貴的電子遊戲，只要他說得出，婆婆都會滿足他 --- 當然，他最愛做的，莫過於每天沒日沒夜的坐在家裡「打機」﹗我對電子遊戲完全沒有天份，也不覺得十來歲的小孩該花太多時間在這樣的「遊戲」上，所以我在選他的禮物前跟他約法三章︰阿姨只會給你買書，你要什麼書我都會買。

於是，我們一起到書店去，我讓他自己挑，他逛了近一小時，選了一本厚厚的多字少圖的少青歷險故事，我再三問他是否真的有興趣讀，他說有啊，之前他的一個 Game 就是以這個故事作藍本的，於是我們就買下了 (另外還買了兩本很多彩圖的電腦入門書給他，因為他剛收到手提電腦作禮物，卻對電腦一無所知)。沒想到一進門給婆婆看到他手上的故事書，婆婆馬上掃興的說︰這是誰買給你的？你要書本來幹嗎？不到一會你就會把它丟到一邊去的了。(而兩本電腦書的下場比故事書更慘，婆婆在未看過它們之前便直接叫我拿回書店去退錢，說她的孫兒是不會看的，但那是我精心挑選的禮物，小侄兒也說喜歡，所以當然不會退啦﹗)

我聽了沒有生氣，只是替小侄兒痛心，小時候沒能好好的培養出對書本的興趣，長大後會怎樣呢？我覺得雖然不是父母，但作為長輩，也是有責任的。

A tree aglow with light in the forest near the home of Phil's parents.

至於 Phil 的爸爸，即我的公公，已七十歲了，一生走過許多，所以總愛在有意無意間給我語重心長的忠告。這位老人智者的話和故事，我都牢牢的記住。公公看上去精神慢慢好起來，比起上次我在德意志時又有了點進步，現在的他起碼會對老婆無時無刻的要/苛求、呼召 say 一兩句的 "No" ，比起先前連半句也不敢說、只會默默的承受好多了。那十多天裡只要沒事幹我跟 Phil 便會到附近的森林去散步，有時候只有我倆，有時候會跟 Phil 爸爸及姐姐一起，婆婆的膝蓋因為剛動了小手術，不便走太多路，而小侄兒總是不願動，一聽到去散步總是扁著嘴，於是只有我們伵和和氣氣的去。

A pleasent 1.3km walk to a waterfall in Geroldsau, DL.

因為我先前放在花園的自行車給人偷了，而 Phil 又一直沒有察覺，到我這次發現時當然已太晚了﹗所以，無論往哪裡去，我們不是開車便是走路，兩條腿在仲夏的歐洲森林可走的不過是有限的路，就是用上一兩個小時，甚至三四個小時也沒法在森林裡逢山過山，因此我們在法國的森林裡沒法找到地圖上的古堡，到萊茵河畔也只能是開車去。雖然我算是個懶骨頭，但沒可以騎車跟有選擇地不去騎，是兩回事，騎著單車邊拍拖邊享受大自然的樂趣，只有待 Phil 來港後才可以再嘗。

HK's southern Sky, a week ago.

回港飛經印度上空時已是夜深，無法入睡的我以為機窗外一定漆黑一片，沒想到打開機窗往外看，雲層以上的高空空無一物，除了滿天的繁星，離遠看到一大片烏雲在印度某處的上空結聚著，閃電從飛機裡也清楚可見，但同時間另一個地區卻風和月麗，如此極端的現象，就在一個小小的機窗裡同步發生，實在叫我看得出神。那是東帝汶的星空以外我看過最美最奇妙的天空。

回到香港的上空，迎面而來是一團又一團的烏雲，我的心情並未因此變壞，因為我看到、也知道，烏雲之上，總有藍天。